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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 逼交亡母嫁妝?三萬欠契先還了

沈聽瀾連衣裳都沒來得及換,便被請到了祠堂外。

說是請,門房、管事、老夫人身邊的兩個嬤嬤都站在廊下,春桃扶著她走一步,那幾個人便跟一步。

祠堂裏燭火明亮,祖宗牌位壓在上首。

老夫人端坐正中,手掌壓著拐杖頭。

姚氏跪坐在一旁,眼圈紅著,帕子在眼角按來按去。

沈聽瀾立在門內,沒有跪,披風角還在往下滴水。

她捂著嘴咳了兩聲,喉嚨裏那股藥丸的苦味還沒散幹淨。

老夫人拐杖一頓。

“你今日鬧得滿京城都知道定遠侯府出了醜事,進了祠堂,還不知下跪?”

沈聽瀾扶住春桃的手臂。

“祖母要我跪,也行。隻是我方才在長公主府咳了血,這一跪要是起不來了,明日京中又要多一樁閑話。”

老夫人握著拐杖的手緊了緊。

姚氏放下帕子。

“母親,瀾兒受了驚,話衝些也情有可原。隻是周伯寧到底在咱們府上住了這麼些年,外人哪管他姓什麼?隻會嚼舌根,說侯府養出了忘恩負義的白眼狼。”

老夫人的拐杖重重杵在地磚上。

“你還知道外人會說?花宴上,當著長公主、昭王府、各家女眷的麵,讓都察院把人拖走!你倒是痛快了,侯府的臉麵往哪擱?”

沈聽瀾看向姚氏。

“偽造文書的是周伯寧,私下遞話讓他進花宴的另有其人。祖母要臉麵,該去查誰把刀遞出去的。”

姚氏眼圈更紅了。

“瀾兒,你這話從何說起?我今日帶月兒去赴宴,是專門去給你賠禮的。周伯寧怎麼混進長公主的帖子,我一個內宅婦人上哪兒去打聽?”

沈聽瀾咳了一聲。

“夫人知不知情,周伯寧自己會招。”

“都察院的牢房,可比咱家祠堂會審人。”

姚氏咬住下唇,沒接腔。

老夫人揚了揚手,不耐煩聽她們打機鋒。

“夠了。事情出了,總得補救。周伯寧在府裏住著,外頭要笑,也是笑定遠侯府識人不清。你手裏那些藥鋪,先拿出來替侯府撐撐門麵周轉一二。”

春桃急得直跺腳,張了張嘴,又咽了回去。

沈聽瀾袖口裏的手指摸到暖爐的邊緣。

“祖母說的是哪間鋪子?”

老夫人看向她的腰間。

“清和堂總鑰。先交到公中。鋪麵收益歸府裏統一打點,等這陣風波過去再議。”

這才是今晚祠堂的正題。

周伯寧壞了名聲,姚氏母女丟了體麵,老夫人打算拿她生母留下的嫁妝來填這個坑。

沈聽瀾伸手按住腰間那枚半株蓮花總鑰,掌心貼著金屬,涼意讓她更清醒。

“侯府的顏麵,靠亡母嫁妝來貼補?”

“祖母要拿我的東西給周伯寧遮羞,周家知道嗎?”

老夫人拍了一把桌案。

“你姓沈!”

“我母親嫁妝姓溫。”

沈聽瀾咳了兩下,唇色淡得厲害。

“當年嫁妝單子送進官府存過檔。祖母要取,先讓官府改了文契。”

祠堂外響起一陣腳步聲。

沈硯舟跨進門檻,國子監的青衿還沒換下,肩頭濕漉漉的。

他顯然是被人臨時叫回來的,掃了一圈屋裏的人,眉頭擰成個疙瘩。

老夫人身子往前傾了傾。

“硯舟,你來得正好。你妹妹今日在外頭鬧得不像話。你讀書明理,勸勸她,女子行事莫要隻顧一口氣。”

沈硯舟偏過頭看了沈聽瀾一眼。

他與這個妹妹並不親近。

往日隻覺得她病弱,慣會借病躲事。

近來府中鬧出這些,他也說不清哪邊更占理。

可祖母發了話,他隻能端起兄長的架子。

“妹妹,周伯寧有錯,自有官府論處。你在花宴上讓都察院拿人,確實張揚了些。女子守住內宅安穩,才是長久之道。清和堂雖是你母親舊產,侯府如今需要,暫歸公中也合禮數。”

春桃氣得眼眶發紅,攥緊了拳頭。

沈聽瀾沒理會春桃的拉扯,直視沈硯舟。

“二哥讀聖賢書,可讀過大雍律?”

沈硯舟背起手。

“自然讀過。”

“強占嫡母嫁妝,該判何罪?”

沈聽瀾向前半步,春桃忙跟上扶住她。

“二哥說讓我以大局為重,這便是你要的大局?長輩一句話,大雍律就成廢紙了?”

沈硯舟耳根子泛了紅。

“家中長輩暫管,與強占豈能混為一談?”

“總鑰交出去,鋪麵收益入公中,何時歸還全憑祖母一句話。二哥若是替侯府寫狀紙,準備怎麼辯?”

沈聽瀾把暖爐塞進袖袋。

“寫親情可抵律法,還是寫女兒生來該把亡母遺物奉給旁人打點臉麵?”

沈硯舟張了張口,半天沒憋出一個字。

他平日裏念的是父慈子孝、家族和睦。

可“律”字擺到麵前,外頭真論起來,確實站不住腳。

姚氏見沈硯舟不吭聲了,幹脆站起身湊上前。

“瀾兒,你真是病糊塗了。母親替你收著,難道還會害你?”

一邊說,她的手已經探向沈聽瀾腰間的總鑰。

春桃剛要攔,沈聽瀾反手端起旁邊供桌上的殘茶,直直潑向姚氏的手背。

冷茶順著姚氏的腕骨淌進袖口,她抽了口涼氣,連退兩步。

屋裏靜得隻剩蠟燭燃燒的劈啪聲。

沈聽瀾把空茶盞放回去,沈聽瀾把空茶盞擱回木案上,磕出“篤”的一聲,卻叫姚氏臉上青紅交錯。

“夫人當著祖宗牌位硬搶亡母遺物,傳出去可比周伯寧偽造文書體麵多了。”

她捂著胸口喘了口氣。

“要鋪子行。明日一早,我讓掌櫃親自把鋪子的賬冊送來。隻要侯府敢接,我絕無二話。”

老夫人握著拐杖的手鬆了些。

姚氏捏著滴水的袖口,沒再往前湊。

清和堂是溫家舊產,再怎麼折騰,老底子還在。

借老夫人的手接管過來,這杯冷茶挨得也不虧。

沈硯舟擰起眉毛。

“鋪子的底子?你搞什麼名堂?”

沈聽瀾沒有答他,隻向老夫人福了福身。

“祖母若無別的吩咐,聽瀾告退。明早掌櫃進門時,還請祖母別嫌他吵。”

她轉過身,大半個身子的重量全壓在春桃胳膊上。

春桃扶緊她,出了祠堂才敢低聲問:“小姐,真要把鋪子交出去?”

沈聽瀾把總鑰往衣帶深處塞了塞。

“她們想要鋪子,我成全她們。就怕送來的賬目,侯府兜不住。”

次日天剛亮,定遠侯府的兩扇大門一拉開。

盧成帶著幾個夥計,把三口大木箱“砰”地砸在門前台階上。

他雙膝一彎,跪在箱子前,扯著嗓門往門裏喊。

“濟春堂掌櫃盧成,奉大小姐之命,給老夫人送鋪子的賬冊底子來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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