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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章 三萬兩外債砸臉,老夫人拒接盤

挑擔賣菜的與送炭的小販,連同隔壁府上出門采買的婆子,全停下腳往定遠侯府門前瞧。

三隻木箱壓在石階下,箱角沾著泥,抬箱的夥計累得彎腰扶著膝蓋直喘氣。

想趕人又怕耽誤老夫人交代的事,門房急的直跺腳,隻能跑進去回話。

端坐在主位理著對襟外袍,老夫人看著三隻箱子被抬進正堂。

姚氏坐在下首,手背上還留著昨日冷茶凍出的紅痕,今日精神尚可,身子前傾,目光緊緊盯著外頭的動靜。

沈憐月沒來,她獨自等著清和堂的銀錢文契進府。

沈硯舟坐在另一側,眼底泛青,昨夜回去翻了半宿律條,越翻越睡不著。

今日聽說掌櫃送東西進門,便想看看沈聽瀾到底要怎樣收場。

盧成一進正堂便跪下磕頭。

“給老夫人、姚夫人、給二公子請安。大小姐說,老夫人要接管鋪麵,小人不敢耽擱,天沒亮便把這些理了出來了,都在這裏。”

姚氏手裏的帕子絞緊,看向夥計。

“打開,快點。”

第一隻箱蓋掀開,裏頭全是泛黃的欠單,沒有銀票與成錠銀子,紙邊被水泡過,幹後皺成硬片,上頭朱筆勾畫密密麻麻的。

第二隻箱子裏是理貨單,半數字跡被水浸糊,仍能辨出幾家京中藥行的名號。

齊記藥行四字夾在其中,被藥汁染得發暗。

第三隻箱子裏的麻布裹著幾包劣藥材,打開後露出發黴的邊角、碎草根、蟲蛀藥片,還有混著泥的舊藥屑。

幾人盯著地上的箱子,正堂裏無人出聲。

看向地上的箱子,老夫人抓緊手裏的佛珠。

“這是什麼東西,全是些爛葉子。”

盧成當場哭了出來,額頭抵著地磚,身子抖著。

“老夫人救命啊,小人這些年照姚夫人的指點做事,正藥材被換走,鋪裏隻能拿次貨撐門麵。外頭幾家藥行催債催得緊,連本帶利,已經欠下三萬兩白銀了。”

“三萬兩?你說多少?”

老夫人的手死死摳住扶手,手背青筋凸起。

姚氏站起身,指著地上的人。

“盧成,你胡說什麼,我何時叫你欠下三萬兩?”

盧成膝行兩步,把一疊欠單舉過頭頂。

“姚夫人,小人不敢冤枉您。這些年您讓李婆子的侄子來取藥材、換貨、壓價,鋪裏填不上缺口,隻能拆東牆補西牆。昨日大小姐說老夫人要接手,小人想著侯府總算肯管了,便趕緊把苦處送來。老夫人是侯府主心骨,總不能看鋪子被外頭債主拆了吧?”

姚氏腦中嗡了一下,確實從鋪子裏撈過銀錢,也讓人換過藥材,可三萬兩這個窟窿,絕未全進她的口袋。

齊記壓貨、吃價、扣銀,又借禁藥的事拿捏她,隻要提齊記,她不敢開口,濟春堂後院那隻藥箱與南疆禁藥全都會被翻出來。

沈聽瀾由春桃扶進正堂時,今日披了件素色鬥篷,病氣比昨日更重些,開口前先咳了幾聲。

“祖母既然要接管,這三萬兩欠單請公中出了吧。鋪子是祖母要的,債自然也該祖母擔著。”

盯著姚氏,老夫人拐杖砸向地麵。

“你給我說清楚,到底怎麼回事?”

姚氏咬著後槽牙。

“母親,鋪麵經營本就有虧有賺。盧成這個奴才見風使舵,昨日投了瀾兒,今日便拿這些破紙來嚇人。這裏頭真假還未可知。”

沈聽瀾看向沈硯舟。

“真假可驗。二哥讀書細,想來認得各家藥行的押印。勞二哥看看,這些單據能不能拿去官府過堂。”

沈硯舟接過幾張,本想挑出錯處,可越看眉頭皺得越緊。

幾張欠單上確有藥行押印,另有幾處是侯府采買常用的花押。

姚氏院裏管事的名字,他也見過,還有一張舊單,被水泡得不成樣子,仍能辨出“齊記”二字和半枚轉運印。

“這些若為假,造假之人也太熟侯府內務了,姚夫人,你院裏的人為何會反複出現在鋪麵往來裏?”

“二公子,你年紀輕,不懂內宅采買的事,瀾兒病著,清和堂又是她母族產業,我偶爾替她照看,難道還照看出罪來了?”

“照看出三萬兩外債,便不是小事。”

沈硯舟把單據放回箱中,聲音仍有些硬,卻不再站在老夫人那邊。

“祖母,此事不能接。若公中今日認下,明日債主圍到府門,侯府隻會更難堪。”

老夫人胸口起伏,拐杖重重砸在地磚上,指向姚氏。

“你平日說替府裏節流,原來就是這樣節流?拿人家母親留下的鋪子填你的窟窿,還敢把主意打到總鑰上!”

跪伏下來,姚氏雙膝著地。

“母親我冤枉啊,盧成被瀾兒收買,才敢這樣攀咬我,你要為我做主啊!”

盧成跟著磕頭,額頭砸出響聲。

“姚夫人,小人不敢攀咬,小人今日來求老夫人救鋪子,您若說這些都與您無關,那小人去請各家藥行掌櫃來,當麵對一對往來單據,看看到底是誰的錯。”

姚氏緊緊閉上嘴,各家掌櫃一來,別說三萬兩,連她私下換藥藏貨的事便全兜不住了。

沈聽瀾撫著袖中暖爐,低聲開口。

“祖母若不願接這爛攤子,聽瀾也不敢強求,我慢慢變賣家中細軟,能填多少填多少,隻是往後清和堂與下屬藥行由我自行處置,總鑰再不能離身了。”

老夫人盯著那三隻箱子,臉上的肉直抖。

周伯寧的事還沒平,侯府若再背上三萬兩欠單,外頭那些等著看笑話的人能把門檻踏破。

“好,就按你說的辦。”

老夫人咬緊牙關,擠出幾個字。

“清和堂與下屬藥行,往後你自己管。公中不沾,也不替你還債。你若管壞了,別回來哭。”

沈聽瀾低頭福身,看向沈硯舟。

“祖母這句話,聽瀾記下了。今日有二哥在,也算替侯府做個見證。”

沈硯舟抿著唇,沒有出聲反駁。

姚氏跪在地上,手指死死攥住裙麵。

掌家權沒了,沈憐月名聲壞了,周伯寧被押走,如今連藥鋪這條線也被沈聽瀾截斷。

沈聽瀾轉身,經過姚氏身邊,腳步停了一下,聲音壓得極低。

“夫人別急,爛攤子我接了,舊人舊事,我也會慢慢清算的。”

姚氏抬起頭,雙眼盯著身前的少女。

當夜,侯府側門在雨後開了一道窄縫。

兩個婆子左右張望,拖進來一個滿身泥水的男人。

他頭發散亂,青衫下擺撕破,腕上還有繩痕。

走到偏院門口時,男人抬起臉,眼底爬滿血絲,正是白日裏該在都察院受審的周伯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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