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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 嘔血辨毒,謝執強勢護短帶人走

暖爐砸在沈聽瀾腳邊,銅殼磕出一道裂口,炭灰滾出半寸。

春桃剛要彎腰,就被沈聽瀾先一步按住了手臂。

帕子掩住唇,斷續的咳聲從喉間擠出,再放下時,幾點血痕沾在雪色帕麵上。

花廳眾人的目光全聚了過來。

姚氏站在席外,絹帕遮著半張臉,眼尾挑高。

寧安長公主沒發話,侍女的金盤仍托在原處。

三顆裹蠟藥丸壓著盤底,最右側那顆裂了道縫,外頭露著暗紅藥芯,甜香裹著苦意飄散。

謝執往前跨了半步。

沈聽瀾垂下眼,將帕子攏進袖中,氣息發虛。

“殿下恕罪。臣女舊疾未愈,受不住這藥衝,失了禮數。”

長公主看著她。

“這還沒靠近呢,就衝成這樣了?”

“那蠟封沒封嚴實,藥氣全漏出來了。”

沈聽瀾借著春桃的力道屈膝。

“臣女的暖爐滾到盤底下了,容臣女先撿起來,省的炭灰弄臟了殿下的地界。”

“慢些撿,本宮也想瞧瞧,你都病成這副樣子了,還能聞出個什麼花樣來。”

沈聽瀾蹲下身,用裙擺壓住鞋麵,往金盤方向傾了半寸身形。

梅香與脂粉交織,混合著炭火餘氣,那顆裂丸裏的甜味依舊鑽進鼻腔。

甜膩轉喉便成苦澀,細弱的腥氣夾在苦裏。

烏頭,南疆曼陀羅,煉過的毒花汁,是醉金釵。

握住暖爐殘殼的沈聽瀾,感到麻意順著腕骨往上爬。

她沒碰藥丸,借著起身的功夫,將氣味盡數壓進肺腑。

湧起腥甜的喉頭被她硬生生咽下,直起了身子。

姚氏輕聲開口。

“瀾兒啊,你身子都虛成這樣了,殿下問話你也別硬撐著,萬一聞錯了,壞了殿下的判斷,那可就大大的不妥了。”

沈聽瀾沒理會姚氏,直視金盤。

“臣女隻辨得出,這三顆丸子的蠟皮上沾過南疆烈草,藥芯裏另外加了衝血氣的東西,尋常人聞久了都會胸悶氣短,體弱的人受的衝撞就更重了。”

“隻是烈草?”

“臣女可不敢隨便斷藥,要是這東西是從製香坊出來的,那就是調香的人圖新鮮,拿烈草入香,白白毀了一爐香料,要是從藥鋪出來的,那就得好好查查采買的人是從哪進的貨了。”

溫照雪提著藥箱上前一步。

“殿下,病人氣血本就弱,遇上這種烈藥衝鼻,咳血是常有的事,沈大小姐剛才根本沒碰盤裏的藥丸,光聞著漏出來的藥氣,能說到這個份上,已經算得上嗅覺敏銳了。”

姚氏眼皮跳了一下。

長公主視線從沈聽瀾蒼白的臉移到那隻裂開的暖爐上。

“你倒是挺會避重就輕的。”

“臣女隻說能說的。”

席間有人吸了口氣,隨即將頭埋得更低。

長公主撥了撥指套。

“嗬,好一個隻說能說的。”

她抬手侍女端走金盤。

“本宮府上前幾天從幾輛不太安分的運車上截了點玩意兒,聞著味道不對付,這才想著拿出來問問,今天沈大小姐既然給本宮留了體麵,本宮自然也要給你留些養身子的東西。”

侍女換了隻匣子上前,蓋子一開,幾包上等藥材整齊的碼在裏麵。

溫照雪掃過一眼,鬆了幾分繃緊的下頜。

沈聽瀾福身謝恩。

膝蓋剛彎,謝執已俯身拾起那隻暖爐。

他用的是左手。

裂口處還殘存熱度,他拂去銅殼外的炭灰,用帕子裹好,將其塞回沈聽瀾袖中。

粗糲的手指隔著衣料擦過她發涼的腕骨,動作隻停了片刻。

“拿穩了。”

“今天該聞的都已經聞完了,你別再拿自己的命去添什麼證詞了。”

沈聽瀾抬眼看他。

“世子在花宴上管證人,都管的這麼細致嗎?”

“你要是倒在這兒,這花宴的騷亂可就得多添一樁了。”

謝執轉向長公主,語氣公事公辦。

“殿下,周伯寧偽造文書這案子牽扯到昭王府和都察院,沈大小姐和溫大夫剛才都在場,臣需要帶她們倆回去問個話。”

長公主看了看他,又掃過沈聽瀾袖中的暖爐。

“你倒會找由頭。去吧,可別讓人死在本宮這府上了。”

姚氏急忙上前行禮。

“殿下,瀾兒畢竟是侯府的姑娘,今天受了驚嚇,理應由侯府帶回去好好照料,都察院問話,總不至於急在這一時半刻的吧。”

謝執跨前一步,玄青官袍擋在沈聽瀾與姚氏之間。

“姚夫人要是想同行,也可去都察院坐一坐。偽造退親書之事,夫人與周伯寧同席入宴,正好一並問。”

姚氏腳步釘在原地。

長公主身邊的嬤嬤做出送客的手勢。

姚氏咬著牙,沒再出聲。

出府時,沈聽瀾被春桃扶著上了車。

溫照雪剛坐穩,便從藥箱裏拔出銀針。

“把手伸出來。”

她將沈聽瀾的袖口推高。

“你剛才要是再多聞那麼半盞茶的功夫,我就得直接在長公主府給你紮針施救了,你嫌自己命長我不攔著,能不能先把欠我的診金結清了再折騰?”

沈聽瀾靠著車壁,任由她落針。

“咳,溫大夫罵歸罵,手可千萬別抖,這要是紮偏了,我還得多付你一份治壞了的藥錢。”

“我要是手抖,第一針就先把你紮暈過去,省的你醒著在這氣人。”

溫照雪下針極快,按住她腕側。

“一天之內險些遭了反噬,又去聞那南疆烈藥,你這破爛身子能經的住你這麼幾回折騰?”

“今天真沒用那個。”

“你倒是挺會挑這種好聽的話來說。”

沈聽瀾沒再還嘴。

銀針入穴,幾分喉下的腥甜被壓了下去。

車簾外的馬蹄踏過濕石,雨水順著簾角滴落下來。

謝執騎馬行在車側,隔著簾子開了口。

“長公主手裏的那三顆藥丸,是都察院查扣的齊記藥行轉運品。”

沈聽瀾睜開眼。

溫照雪手停了停。

謝執繼續說著。

“貨簽殘缺不全,隻能指向齊記,卻怎麼也指不到背後的買主身上,長公主府今天設宴,京中各府的人基本都在,她拿那藥丸出來,就是為了試人,也是順道替都察院看一看,到底是誰見了這個東西會先亂了陣腳。”

沈聽瀾隔著簾子發問。

“所以,殿下這也是在試探我了?”

“她是在試你的膽量,我是在試這場上究竟是誰先露了怯。”

謝執停了片刻。

“你沒把底全交出來,做的是對的,醉金釵這三個字隻要一出口,今天那花廳裏至少得有三撥人會立刻往外頭傳信。”

沈聽瀾靠回車壁,發出一聲輕咳。

“世子既然早就知道了,還由著我站在那盤子前麵聞?”

車外安靜了片刻。

“這事,我是真沒料到那藥丸竟然會裂開。”

謝執聲音低沉。

“這筆賬我認了,回頭讓溫照雪直接把藥方送到昭王府去,這藥錢我來出。”

溫照雪冷著臉:“世子放心,我不會客氣。”

沈聽瀾抱緊暖爐,裹著帕子的裂口處,將熱意隔著布料慢悠悠的透回了她的掌心。

馬車停下的時候,天色已經暗了下來。

侯府門前的燈籠被雨水打得搖晃。

管家撐傘候在石階下,繃著一張鐵青的臉。

春桃掀起簾子,管家就立刻躬了身,聲音繃的發緊。

“大小姐,老夫人請您現在立刻去一趟祠堂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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