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小芳緊跟在那爺仨的後麵。
去看地的不隻是他們一家,莊稼就是農村人的命根子。
十組的幾戶人家的自留地都是連成一排的。
斜插在地裏的木樁子在背麵做了人字支撐,基本沒有倒的。
連成一片的地中間有一片地被拔光了,那正是孫德貴家的自留地。
他家地兩邊的別人家那兩壟莊稼也都跟著遭了殃。
孫德貴怔怔地望著自家地裏的玉米全都被連根拔了,他腸子都悔青了。
他摘了頭頂上的帽子,蹲在地頭上,把臉埋在膝蓋上。
除此之外,其他幾家地裏的莊稼都保住了。
王春望家幾口和二柱、大拴、李嬸他們看著自家地裏莊稼,心裏都在慶幸,幸虧聽了小芳的話。
田間地裏,呼天搶地的聲音嚇得鳥兒驚飛。
聲音慢慢減弱了以後,陸續有人注意到十組幾戶人家的地。
他們這時才恍然大悟,敢情他們前一陣折騰的這事就是為了防風。
他們那時還嘲笑人家整妖蛾子。
後悔之後就是忌恨。
有人陸續向十組的地頭聚集,將他們圍在了中間。
“李大海,你們十組早知道了要刮風的信,怎麼不告訴大家夥?”
“俺們的莊稼都毀了,就隻有你們幾家的還都好模好樣的。你們太不仁義了。”
“就是,就是。”
先前還隻是口頭上說說,後來人越聚越多,把十組的人越擠越緊。
氣氛突然就有點要失控。
“不行,有難大家得同當。把他們的莊稼都拔了。”
不知是誰帶頭提了一嘴。
“對,對,有難同當,走。”
不患寡,患不均,這是人心的寫照。
有人去踹地頭的樁子,有人去踩剛長出來一紮高的玉米苗。
好像踩得越狠,自己心裏的氣就能順一點。
十組的人扯住這個,攔不住那個,又有人圍著他們,動彈不得。
小芳在外圍看到這個情勢,四處張望尋找支書的身影。
支書正用冷冷的眼神看著這邊情況,臉黑得在額頭點個月牙就能演包公。
小芳可不管他現在心裏在想什麼,反正不能躲過了天災躲不過人禍。
她說道:“支書,遭了這麼大的天災,上頭肯定要過問的。這時候如果再有人破壞生產,那就是和農業學寨的基本方針對著幹。你可不能不管。”
本來因為打魚的事,王春生家和支書家關係走得就比較近。那回支書沒有聽大海的建議抗風,他正後悔著。
聽了小芳的話,他醒悟過來。
對呀,絕不對錯上加錯。要把十組抗風的事跡辦成典型,才能扭轉局麵。
支書擠進人群,站在田梗上,大手一揮,大喝一聲:“都給俺住手。”
地裏禍害莊稼的人正在發泄的氣頭上,聽不進去話,還有人在狠勁地踩著玉米苗。
幸好支書的出現,讓十組的成員有了間隙跑進地裏,大海、大江和二柱、大拴等幾個壯勞力,死死抱住那幾個領頭禍害莊稼的人。
那幾個人哪容得大海他們,幾個人就翻滾在地裏,你一拳我一腳地扭打在一起,又壓壞了幾株莊稼。
趕車把勢正站在支書身邊。支書一把奪過車把勢手裏的鞭子,淩空甩出幾個脆響,打架的人這才停了手。
幾個人都是鼻青臉腫,滿臉是土,還扯壞了衣服褲子。
“遭了天災,誰也不想。但這個時候還有人想破壞農業學大寨的僅存碩果,你們這是有幾個腦袋?”支書說道。
鄉下人最怕的就是大帽子,破壞莊稼那幾人這才都偃旗息鼓,不吱聲了。
“支書,那接下來俺們怎麼辦啊?這今年冬天咋過啊?家裏的餘糧根本也吃不到入冬啊。”
有人問道。
鄉下人都是每年秋天交了公糧以後,餘下的糧食能吃到來年秋收,如果今年絕收的話,去年的存糧根本撐不到今年冬天過完。
“大家都別慌,現在是新社會了,國家一定不會不管俺們的。俺這就上鎮上去請示領導。”支書說。
有人小聲嘀咕,“咋管?肯定不隻俺們一個村遭了災,管得過來嗎?早先不也是這樣?”
說話之人聲音雖小,周圍幾個人可都聽見了。
那段記憶再次湧上心頭,有人就低了頭。
“都散了吧,先回家把自家屋裏頭收拾收拾。大海,你跟俺一起去鎮上。”
大江拉住了大海的胳膊,“哥,俺跟你一起去。”
大江不放心大海一個人去,萬一被抓了典型,連個回家報信的人都沒有。
大海回頭看向小芳。
“你跟爹回家,別擔心,不會有事的。”
小芳是不太擔心大哥的,王大海做事一向沉穩,是這個家裏她最放心的人。
王春生和二柱他們幾個下到地裏,把剛才踩倒了的苗扶起來,又培了土,忙活了一陣子,幾人才回了家。
田裏的人也都陸續地往家走,人人都耷拉著腦袋,垂頭喪氣。
[叮,恭喜宿主,利用係統信息,成功抗災,獲得10點積分。]
小芳的腳步慢了半拍,心裏頭暗暗和糟老頭子說話。
[糟老頭,咋回事?上回才5分,這回10分?]
[嗬嗬嗬,姑奶奶,這回的事可比上回的大多了。獲得的成就越大,積分越多。]
[那俺現在多少分了?]
糟老頭子沉吟了一小會兒。
[15分]
[才15分,那夠頂個屁用?]
[你慢慢攢啊]
王春生回頭盯了小芳一眼,這丫頭又在低頭慮量啥呢?
他停下腳步,在前麵等著小芳趕上來。
他狐疑地看著小芳,自從小芳被她奶打出血以後,這孩子就有點不對勁。
小芳發現他爹的眼光,笑嘻嘻地說:“爹?咋了,俺臉上有泥?”
她說著就胡嚕了一下臉。
小芳和王春生回到家的時候,趙秀芹和孫桂花正在收拾家。
大丫和二丫也幫忙遞個抹布倒個水啥的。
趙秀芹趕緊問,“咋樣?咋樣?咱家自留地咋樣了?”
小芳回了一句:“娘,你放心,咱家地沒啥事。俺大哥二哥跟著支書去鎮上了。”
“去鎮上嘎哈?不是又要批鬥吧?”鄉下人現在膽子都給嚇得小了。
“娘,你別多想,俺大哥穩當著呢,不會有啥大事。”
趙秀芹這才鬆了口氣。
小芳往屋裏探了個腦袋。
“娘,俺二嫂呢?”
“她呀,吃完飯就火燒屁股一樣的出門了。俺估摸著是又回她娘家去了。”
小芳心裏正琢磨著事,就聽王春生“唉喲”了一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