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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回床邊坐下，垂著眼：“小溪她不會那樣。她胃出血住院，自己簽的字，護士偷偷通知我，我才知道。她離婚回國那陣子，整夜睡不著，也沒跟我說過一個字。”

他捏了捏眉心，聲音啞下去，“她太能扛了，扛到我看不見的地方。可越是這樣，我越放心不下。”

他抬起眼，目光落在宋時予蒼白的臉上，忽然軟了一瞬：“阿予，小溪不一樣，她隻有我了，她抑鬱症發作的時候連自己都顧不了......我隻能多陪她一些。”

宋時予盯著他，看著他眼底那份自以為真誠的為難。

他說聞溪“隻有他了”，話裏話外都是她在小題大做。

她忽然覺得胸口被人掏空了，風從空洞裏穿過去，涼得她打了個哆嗦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

她閉上眼，把臉偏過去，“你去看她吧，我沒事。”

謝馳在床邊坐了片刻，想說什麼，最終隻是替她掖了掖被角。

深夜，房門被輕輕推開。

宋時予睜開眼卻看見聞溪站在床尾，手裏攥著一把刀。

“都是你......”

聞溪喃喃著，眼神渙散，“你搶走了他，搶走了我的一切......”

她撲上來，刀鋒狠狠紮進她右肩。

宋時予慘叫一聲，整個人從床上滾下去，臉色煞白。

聞溪渾身發抖，忽然蹲下去抱住自己的頭，開始撕心裂肺地哭。

門被猛地推開，謝馳衝進來。

他看見宋時予蜷在碎玻璃中間，又看見了蹲在牆角哭泣的聞溪。

那一秒，他跨到聞溪麵前，蹲下去捧住她的臉：“小溪，沒事了，你看著我，深呼吸，我在這兒......”

宋時予靠在床腳，血從指縫間淌出來，疼得她眼前發黑。

醫生衝進門，謝馳語速飛快：“她叫聞溪，有重度抑鬱症，正在服藥，藥名我發你手機上。她對青黴素和頭孢都過敏，花粉和海鮮也會引發皮疹，你別給她用任何可能致敏的藥物。”

他頓了頓，聲音壓下來，“她情緒失控的時候容易自殘，麻煩您先給她注射一針鎮靜劑，用藥劑量要輕，她體重隻有九十二斤。”

醫生猶豫著看了一眼角落裏流血不止的宋時予：“謝先生，這位太太的傷口......”

“先處理小溪。”

謝馳打斷他，聲音焦灼，“她發作起來會傷到自己，快。”

宋時予聽著謝馳一項一項報出聞溪的過敏史，那樣熟悉，那樣清楚。

謝馳把聞溪安頓好，起身對醫生交代：“前兩周，我帶她去南法做心理康複治療，那邊氣候溫和，適合散心。上個月去了洱海，她心情好了很多；再之前帶她去冰島看了極光，她說看到開闊的景色能緩解焦慮。”

宋時予垂著眼，聽著那些地名一個一個砸進耳朵裏。

南法、洱海、冰島。

每一個都是她曾經翻著旅行雜誌說“想去”的地方。

謝馳總說公司走不開，說等悅悅大一點全家一起去。

可她等啊等，等到悅悅會走路了、會叫爸爸了。

等到她出車禍躺在病床上，悅悅肺炎住院，她一個人守了三天三夜。

等到家長會，她一個人上替女兒畫手抄報，他始終沒空。

原來他的“沒空”，是陪另一個人看了極光、散了心、度了假。

宋時予把臉埋進膝蓋裏，心想，那些時候她在做什麼呢？

他在冰島看極光的時候，她正抱著高燒的悅悅掛急診；

他在洱海邊吹風的時候，她剛從小產手術室被推出來。

護士說家屬聯係不上，她咬著被角熬過麻藥退去的疼。

原來那些夜晚，他都在陪聞溪看醫生，治療。

她記得清楚，因為每一次等待都是一樣的漫長。

聞溪打完鎮靜劑後仍不安穩，手在空中胡亂摸索：“謝馳，你牽著我好不好？我怕......”

謝馳握住她的手，五指扣緊：“我在。”

她又往他懷裏縮，聲音細得像貓叫：“抱抱我......我冷。”

謝馳脫下外套裹住她，把她整個人攬進臂彎。

聞溪把臉埋在他胸口，一聲一聲喊他名字：“謝馳......謝馳......”

每喊一聲，他就應一聲：“嗯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聽著呢。”

一聲不落，溫柔得像哄孩子。

過了許久，聞溪從懷裏仰起臉，眼睛濕漉漉的：“你親親我好不好？就一下。”

謝馳頓了頓，目光掠過牆角那個沉默的身影。

宋時予已經把頭偏過去了，血滴在地板上，無聲無息。

他閉了一下眼，低頭，嘴唇輕輕落在聞溪嘴角。

聞溪終於安靜下來，蜷在他懷裏閉上眼。

謝馳維持著那個姿勢，沒有回頭。

失血太多，宋時予眼前一黑，身子往側邊歪倒。

意識渙散的瞬間，她看見謝馳瞳孔驟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