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陸行舟的離職流程走到哪一步了?”
周一早上,HR主管的聲音從隔壁辦公室傳來。
我站在茶水間,握著杯子沒動。
消息瞞不了太久。
公司兩百多人,外派不是秘密,早晚會傳到盛星冉耳朵裏。
但我隻需要再瞞四天。
四天後,我就在飛機上了。
中午,祁洛珩發來消息:“行舟,晚上一起吃烤肉?星冉請客。”
我回:“在忙,不了。”
他追了一句:“你最近怎麼老在忙啊,星冉說你都不跟她約會了。”
“她昨天還問我你是不是有事瞞著她呢。”
我把手機屏幕按滅。
下午交接完最後一批項目文件,蘇璟寧敲了敲我辦公室的門框。
“最後一天了。”
“嗯。”
她靠在門邊,似乎想說什麼,最後隻是點了下頭。
“巴黎挺好的。”
“謝了。”
“盛星冉還是不知道?”
我把最後一個檔案袋封好:“周五走,她不需要知道。”
蘇璟寧沉默了幾秒。
“陸行舟,你比我認識的大多數男人都果斷。”
我沒接話。果斷這個詞不準確。
更準確的說法是——死心了。
周三晚上,盛星冉約我吃飯。
我沒辦法再拒絕了,連續推了五天,再推她真的會起疑。
餐廳是我們常去的那家日料,靠窗的位置。
盛星冉比我先到,看見我就舉起筷子:“點了你愛吃的三文魚。”
我坐下來,麵對麵看著她。
說實話,盛星冉很好看。長眉入鬢,鼻梁很高,笑起來眼尾微微下垂。
七年前我第一次見她,就是被這張臉吸引的。
而這張臉,此刻正專注地給我倒醬油。
“行舟,你最近是不是真的有事?”
我夾了片三文魚。
“嗯,工作調動。”
“調去哪?”
“還沒定。”
盛星冉放下筷子,認真看著我。
“你跟我說實話,是不是因為上次那個事?”
我抬眼看她。
她說:“你問我跟洛珩是不是太近了。我回去想了想,確實最近見他多了點。”
“但行舟你放心,我以後注意。”
她說著,伸手覆住我的手背。
“你是我男朋友,我心裏隻有你。”
掌心的溫度很熟悉。
七年了,這隻手牽過我無數次。
可這隻手的拇指也從祁洛珩的眉骨一路滑到下頜,描摹著他每一寸輪廓。
我把手抽回來。
“盛星冉,吃飯吧。”
她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:“好,吃飯。”
周四,我把公寓的鑰匙交給中介,家具全部留下,違約金付清。
晚上,盛星冉發來消息:“明天晚上來我家吧,做你愛吃的糖醋排骨。”
我回:“明天出差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外地。”
“幾天?”
“不確定。”
她沒再追問,隻說了句:“早點回來。”
周五早上五點半,鬧鐘響的時候,窗外還是黑的。
我坐在行李箱邊檢查了最後一遍證件。
護照,簽證,機票,工作合同。
手機裏盛星冉的對話框安安靜靜地躺著,最後一條消息是昨晚十一點她發的:晚安,明天見。
明天見。
可明天她見不到我了。
後天也見不到。
以後都不會了。
我拉著行李箱出門,把備用鑰匙留在了鞋櫃上。
出租車載著我穿過半個城市,天光漸漸透上來,路上的車開始變多。
到機場的時候剛好七點。
值機,托運,安檢。
每一步都很順利,順利到不真實。
候機廳裏人不多,我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飛機停在廊橋外麵,白色的機身上有藍色的法航標誌。
手機最後一次震動。
是祁洛珩的消息:“行舟,周末陪我去看車展唄?星冉說她有事來不了。”
我看了很久那條消息。
最後把它劃掉,關了手機。
廣播響了,通知登機。
我站起來,拉著登機箱走向閘口。
起飛前的最後一秒,我打開手機看了最後一眼。
再見了,盛星冉。
你說得對,我太普通了,根本不用費心去記。
那就別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