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行舟,你昨天到底為什麼沒來?”
午飯時間,祁洛珩坐在我對麵,把玩著手裏的打火機,眼神似笑非笑地看我。
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休閑襯衫,領口微敞,露出清晰的鎖骨和若隱若現的胸肌線條。
我夾了塊三文魚放進嘴裏。
“加班。”
“騙鬼呢。”他撇撇嘴,湊過來,手肘撐在桌麵上,“星冉說你接電話的時候聲音怪怪的,是不是你倆吵架了?”
我看著他搭在桌上的那隻手,腕表換了新的款式,銀色的表盤,邊緣鑲著一圈黑色的暗紋。
那暗紋的位置,剛好是盛星冉指腹滑過的地方會停留的。
“沒吵。”我說,“最近項目忙。”
“哦。”他收回手,繼續把玩打火機,“那你周末有空嗎?星冉說帶我們去那個新開的溫泉酒店,三個人一起。”
三個人。
這個組合我熟。
七年裏,無數次出行都是“三個人一起”。
我一直覺得這是因為祁洛珩單身,我不想讓他落單。
“周末看看吧。”
祁洛珩突然放下打火機,認真地看著我。
“行舟,你是不是有心事?”
他的表情是真誠的,眼底是真切的關心。
如果我不是親眼看見他低下頭讓盛星冉描摹他的五官,我會相信這份真誠。
“沒有。”我笑了笑,“可能最近沒睡好。”
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那你要早點睡,別熬夜通宵打遊戲了。”
語氣跟十二年前一模一樣。
那年我們十二歲,都是插班生,都沒有朋友。他主動搬到我旁邊坐,第一句話就是:“你要不要跟我一起玩限量版卡帶?”
我想問他,從什麼時候開始的?
從什麼時候開始,他一邊跟我分享遊戲卡帶,一邊跟我女朋友在陽台上耳鬢廝磨?
但我沒問。
因為問了也沒有意義。
下午回到公司,我關上辦公室的門,開始處理外派的手續。
護照在效期內。簽證需要重新申請。工作交接至少要三天。
我列了一張清單,逐條打勾。
五點半的時候,盛星冉發來消息:“下班了嗎?來接你。”
我回:“今天自己回,加班。”
她秒回一個委屈的表情包。
然後十分鐘後又發來一條:“那我去找洛珩吃飯了,他說新買了一款好酒要給我嘗。”
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十秒。
她連掩飾都懶得掩飾。
或者說,她從來不覺得這需要掩飾。
在她的邏輯裏,她臉盲,認不出祁洛珩,所以去找祁洛珩是很正常的社交行為。去他家吃飯,是普通朋友的互動。
而我不會懷疑。
因為我從來沒有懷疑過。
我回了個“好”字。
七點,我收到巴黎那邊HR的郵件,確認我的申請已經進入流程,最快五天出結果。
我把郵件存好,繼續加班。
九點多,盛星冉又打來電話。
背景裏有祁洛珩的聲音,在說什麼“你夠了,別再喝了”,帶著笑。
盛星冉的聲音也帶著笑。
“行舟,洛珩開的這瓶酒太好喝了,下次你一起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幾點回去?我送你。”
“不用,快了。”
掛掉電話,我從抽屜裏拿出那條盛星冉今年情人節送我的領帶夾。
銀色金屬質地,背麵刻著一個小小的字母Z。
Z,陸行舟的舟。
我把領帶夾放回盒子裏,塞進抽屜最裏麵。
接下來幾天,我開始陸續把東西從盛星冉公寓裏搬走。
每次隻拿一點。
一本書,一件外套,一盒剃須刀。
她沒發現。
或者說,她根本不會注意這些。
她的注意力分配得很清楚。
對我,是習慣。
對祁洛珩,是心動。
第三天晚上,我搬走最後一樣東西——一隻深灰色的馬克杯,是我們交往一周年時一起做的。
盛星冉的那隻白色的還擺在櫥櫃裏,旁邊多了一隻克萊因藍的。
克萊因藍。
祁洛珩最喜歡的顏色。
我把深灰色杯子裝進包裏,關上櫥櫃門。
“行舟?”盛星冉從臥室出來,揉著眼睛,“你怎麼這麼晚過來?”
“落了個東西。”
她走過來要抱我,我側身避開。
“太晚了,我走了。”
盛星冉愣了一下,但很快笑了。
“行,注意安全。到家發消息。”
她沒有追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