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
“許琛哥，你選的這家酒店，地毯的顏色是不是太深了呀？”

第二天上午，市中心最頂級的法式酒店宴會廳。

孟偉穿著寬鬆的休閑裝，試圖掩飾消瘦的病體，他挽著董思佳的手臂，站在水晶吊燈下挑剔地打量著四周。

我拿著平板，站在離他們三步遠的地方。

“這是你名單裏排位第一的酒店，地毯是酒店統一配置，無法更改。”

孟偉委屈地皺了皺眉頭，抬頭看向董思佳。

“思佳姐，我就說我眼光不好吧。”

“這深紅色的地毯，襯得我的定製禮服多沉悶啊。我這輩子就結這麼一次婚，難道要留遺憾嗎？”

董思佳拍了拍他的手背，轉頭看向我，眉頭擰成了一個結。

“許琛，我讓你來是把關的，不是讓你盲目順從名單的。”

“你明知道孟偉喜歡香檳色，為什麼不提前跟酒店溝通更換地毯？”

我看著她指責的眼神，隻覺得荒唐。

“換八百平米的宴會廳地毯，需要額外支付六十萬的改裝費，並且提前兩個月預定。”

“這筆預算，誰來出？”

董思佳想都沒想。

“刷我的副卡。”

“六十萬而已，能讓孟偉的婚禮完美，這筆錢花得值。”

我的手指微微收緊，指甲陷進掌心。

六十萬。

兩個月前，我想報名一個高級律所的實務培訓班，學費隻要三萬。

董思佳當時是怎麼說的？

她說：“許琛，做律師要腳踏實地，不要總想著花錢走捷徑。你連個基礎案子都打不贏，花這三萬塊錢就是打水漂。”

為了那三萬塊，她扣停了我三個月的生活費，逼我用每天手抄五十頁卷宗來證明自己的“踏實”。

可現在，為了孟偉一句輕飄飄的“地毯顏色深”。

六十萬，她連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
見我沉默，孟偉適時地拉了拉董思佳的袖子。

“算了吧思佳姐，許琛哥平時節儉慣了，肯定覺得我太事多了。”

“六十萬確實不是小數目，大不了我那天不看地毯就是了。”

他越是退讓，董思佳眼裏的偏袒就越是濃重。

“你不用替他說話。”董思佳冷冷地瞥了我一眼。

“身為準律師，連幫客戶協調資源的能力都沒有，隻會用規章製度來推脫。”

“許琛，你太讓我失望了。”

我垂眸看著手裏的平板，屏幕上記錄著整整十頁的場地對比數據。

昨晚我熬到淩晨三點，把她名單上的酒店全打了一遍電話，排除了所有可能引起他過敏的花材。

可在這個女人眼裏，我永遠比不上孟偉的一句皺眉。

“既然你們覺得不合適，那就換一家。”我鎖上屏幕，轉身就往外走。

董思佳的聲音在背後響起，帶著命令的口吻。

“站住。”

我沒有回頭。

她大步走過來，一把抓住我的手腕，力道大得驚人。

“你脾氣越來越大了是不是？”

“做錯事不反省，還敢甩臉色？”

我用力掙脫她的手，後退了一步。

“董思佳，我是你未婚夫，不是孟偉的婚慶管家。”

“想換地毯，自己去前台交錢。”

董思佳眼底閃過一絲錯愕。

在她的印象裏，我從來沒有在公共場合這樣反駁過她。

過去的我，怕她覺得我不夠大度，怕她收回那個遙不可及的婚期，總是對她言聽計從。

孟偉見狀，趕緊走過來打圓場。

“哎呀，都是我不好，我不該挑剔的。”

“許琛哥你別生氣，思佳姐也是為了幫我，她這人就是工作狂，對誰要求都很高，你別往心裏去。”

好一個工作狂，好一個對誰要求都很高。

我看著他那張刻意偽裝虛弱的臉，突然笑了。

“你不用替她解釋。”

“她確實要求很高，隻是這要求，從來隻對我一個人有效罷了。”

董思佳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。

她理了理袖口，恢複了那副高智感、冷漠理智的渣女本色。

“許琛，我看你是最近考試壓力太大，腦子不清醒了。”

“既然你覺得委屈，那這個場地你別管了。”

她牽起孟偉的手腕，將他護在身側。

“但你今天這個態度，我給你記一筆。下半年的婚期考核，扣十分。”

“回去把《合同法》抄一遍，今晚交給我。”

她以為這樣就能拿捏我。

以為我還是那個聽到扣分就會慌亂道歉的許琛。

我拿出手機，當著她的麵叫了一輛網約車。

“不用抄了。”

上車前，我透過車窗看著她那張錯愕的臉。

“你的規矩，我不玩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