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一早,我是被保鏢用一盆冷水潑醒的。
全身的血液幾乎凝固,我僵硬地睜開眼,看到陸星野穿著一身高定西裝站在我麵前。
今天是他的二十六歲生日,也是沈念星幼兒園入學的慶功宴。
“把他弄進洗手間衝一衝,換身幹淨點的衣服。”陸星野嫌棄地捂著鼻子。
“今天家裏有貴客,別讓他這副鬼樣子衝撞了人。”
我被保鏢像破布袋一樣拖進浴室,草草衝洗後,套上了一件極不合身的男傭製服。
全家人都在樓下的大廳裏迎客。
我被命令站在通往二樓的樓梯口,端著一個沉重的托盤。
不斷有親戚和商界名流走進來,對著陸星野阿諛奉承。
“沈總真是好福氣,念星那麼聰明,星野對你又這麼體貼。”
“是啊,不像當年那個哥哥,命薄福淺。”
路過的親戚看到我,眼神裏滿是鄙夷。
“這不是當年那個瘋男人嗎。沈總心善,居然還願意收留他當傭人。”
“聽說在國外染了不幹淨的病,真惡心。”
我握著托盤的手指骨節發白,麵無表情地聽著這些誅心之論。
這就他們想要的結果。
用社會性死亡來徹底摧毀我的意誌,讓我變成一個隻能依附他們生存的爛泥。
沈聽宛走過來,從我托盤裏拿起一杯香檳。
她今天穿著我曾經親手給她熨燙過無數次的那種高定職業套裝,人模狗樣。
“表現得不錯。”她壓低聲音,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。
“今晚把那份文件簽了,我就允許你在家裏繼續待下去。”
我沒有說話,目光越過她的肩膀,看向二樓半掩的書房門。
那裏有我需要的最後一樣東西。
五年前我被騙出國時,留在國內的一本舊日記。
裏麵夾著我當年記錄她每次“發病”時的真實監控錄像備份。
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切蛋糕的陸星野身上,我悄悄放下了托盤。
我順著牆根摸上二樓,閃身進了書房。
日記本就壓在保險櫃下麵的夾層裏。
我剛把那個小巧的儲存卡抽出來攥在手心,身後就傳來一聲冷笑。
“我就知道你不安分。”
書房的燈驟然亮起。
沈聽宛站在門口,身後跟著幾個身材魁梧的保安。
陸星野和林惠蘭也跟了上來,站在門外看熱鬧。
“把東西交出來。”沈聽宛伸出手,眼神陰鷙。
我將儲存卡死死攥在掌心,步步後退。
書房的另一側,是直通天台的旋轉樓梯。
我轉身跑上樓梯,沈聽宛立刻帶人追了上來。
天台的風很大,吹得我寬大的男傭製服獵獵作響。
我退到天台的邊緣,半個腳掌已經懸空。
二十二樓的高度,看下去像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。
“陸沉舟,你又想玩什麼把戲。”沈聽宛在距離我三米的地方停下腳步。
她眉頭緊鎖,眼神裏隻有不耐煩和厭惡。
“別以為拿死來威脅我,我就會妥協。”
“你敢把證據交出去,我就立刻把你送到精神病院,讓你這輩子都出不來。”
陸星野躲在沈聽宛身後,還在煽風點火。
“哥,你快下來吧,今天是我生日,你見不得我好也不用這樣啊。”
林惠蘭急得直跺腳。
“死小子,你趕緊把東西給聽宛,別給臉不要臉。”
我看著眼前這三張臉。
這就是我拚了命去愛、去保護的家人。
在這個家裏,我沒有尊嚴,沒有身份,連呼吸都是錯的。
五年國外的非人折磨,加上回國後這四天的極致羞辱。
所有的期待和幻想,在這一刻被徹底碾成齏粉。
“沈聽宛。”我迎著風,聲音出奇的平靜。
“這五年我在地獄裏爬,你們卻在人間享福。”
沈聽宛的眼神變了變,似乎終於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。
“你什麼意思。過來。”她伸出手,試圖用那種習慣性的命令口吻控製我。
我看著她,眼底再也沒有一絲波瀾。
“現在,我不玩了。”
我當著她的麵,將掌心裏的那個儲存卡狠狠捏碎,碎片隨風飄散。
接著,我張開雙臂,向後仰倒。
風聲呼嘯而過。
視線倒轉的瞬間,我看到了沈聽宛驟然放大的瞳孔,和那張終於被恐懼撕裂的臉。
她瘋了一樣朝天台邊緣撲過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