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接下來的三天,我被關在雜物間裏,每天隻有保姆送來的一碗白水煮麵。
全家人都在為沈念星上貴族幼兒園的事情忙碌。
那家幼兒園要求極其嚴格,必須審查直係親屬的背景。
第三天晚上,房門終於被打開。
沈聽宛站在門口,手裏拿著一份文件。
林惠蘭和陸振海跟在她身後,神色各異。
“簽了它。”沈聽宛將文件扔在折疊桌上。
我低頭掃了一眼。
《自願放棄國內身份及精神病史確認書》。
條款上清清楚楚地寫著,我承認自己患有嚴重的精神分裂。
五年前是自願出國治療,一切後果自負。
這不僅是要徹底坐實我的“死亡”,還要把他們偽造文書的罪名洗得幹幹淨淨。
“如果我不簽呢。”我抬起頭。
沈聽宛雙手插在西裝褲袋裏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念星要上學,政審很嚴格。你現在是個黑戶,如果被查出來,會影響他。”
“隻有你簽了這份文件,證明你是個沒有行為能力的精神病人,警方才不會深究你當年戶口注銷的細節。”
她語氣平淡,仿佛在談論今天的天氣。
我看著她。
“我照顧你癱瘓一年,為你斷了兩次脊骨。”
“現在你為了你和別的男人弄出來的兒子,要我承認自己是精神病。”
沈聽宛的眉頭皺起,眼中閃過一絲極度不耐煩的神色。
“陸沉舟,你能不能不要總是翻舊賬。”
“當年照顧我那是你自願的。星野因為你的存在得了重度抑鬱症,這是你欠他的。”
“而且你那點犧牲,能比得上星野為了我四處奔波操持這個家嗎。”
她每一句話,都精準地踩在我的傷口上用力碾壓。
我轉頭看向林惠蘭。
“媽,你也覺得我該簽嗎。”
林惠蘭避開我的眼神,有些心虛地撥弄了一下手腕上的玉鐲。
那是當初我用第一筆工資給她買的。
“舟舟啊,你就簽了吧。”
“這幾年為了瞞著你的事,家裏上下提心吊膽。”
“你弟弟現在是名正言順的沈家姑爺,你要是鬧出去,不僅聽宛的公司受影響,我們陸家的臉往哪放。”
陸振海在一旁冷哼。
“沈家能留你在這口飯吃已經不錯了,別給臉不要臉。”
這就是我的親人。
為了保全他們所謂的臉麵和利益,可以毫不猶豫地把我生吞活剝。
“我不簽。”我將文件推開。
沈聽宛的眼神瞬間變得陰鷙。
她上前一步,一把揪住我的衣領,將我從椅子上提了起來。
“陸沉舟,我不是在跟你商量。”
“你不簽也可以。明天我就把你送到城郊的瘋人院。”
“到了那裏,有的是辦法讓你按手印。”
我被她勒得喘不過氣,死死盯著她的眼睛。
“你試試看。”
“看看是你先把我關進去,還是我先讓警察查清五年前慕尼黑的那筆轉賬。”
沈聽宛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她猛地鬆開手,將我甩在牆上。
後背撞在堅硬的牆壁上,曾經斷裂過的脊骨傳來一陣鑽心的刺痛。
我順著牆壁滑坐在地上,冷汗瞬間浸透了衣服。
那筆轉賬,是我這幾天在雜物間裏,用那部舊手機破解出來的。
五年前,所謂的新療法機構,根本就是一個皮包公司。
那筆高達兩百萬的轉賬,最終流入了陸星野的私人賬戶。
他們不僅騙我出國,還借機掏空了我們夫妻共同的財產。
“你偷看了我的電腦。”沈聽宛咬牙切齒。
“怎麼,怕了。”我捂著胸口,扯出一個嘲諷的笑。
林惠蘭慌了神,拉住沈聽宛的胳膊。
“聽宛,這可怎麼辦,這混小子越來越無法無天了。”
沈聽宛深吸了一口氣,壓下眼底的殺意。
“把他關到陽台上去。”
“什麼時候想通了,什麼時候再放他進來。”
兩名強壯的男保鏢走過來,架起我的胳膊,將我拖向陽台。
那是十二月的寒冬。
我隻穿著一件單薄的舊毛衣,被重重推在冰冷的瓷磚上。
落地玻璃門在我麵前無情地合上。
沈聽宛站在門內,麵無表情地看著我。
“這裏是二十二樓,你插翅難飛。”
“就在這凍著吧,好好清醒清醒。”
她轉身關掉了客廳的燈。
夜風呼嘯著卷過陽台,像刀子一樣割在我的皮膚上。
我蜷縮在角落裏,緊緊抱著雙臂。
透過玻璃,我看到二樓的主臥亮起暖黃色的燈光。
窗簾上映出沈聽宛和陸星野相擁的剪影。
好冷。
比慕尼黑的雪地還要冷。
我在黑暗中睜著眼睛,把這五年來受過的苦,和今晚的風一起,一筆一筆刻在骨頭上。
快了。
就快結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