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征文獎金到賬那天，社區送來了高考獎勵金。

媽媽當著工作人員的麵笑得合不攏嘴。

“知夏從小就省心，讀書從來不用我們操心。”

工作人員誇她教育得好。

門一關，妹妹便湊過去。

“媽，有多少錢？”

“三千。”

媽媽數完，直接遞給她。

“正好給你報暑期主持班。”

我係鞋帶的動作停住。

“媽，那是我的高考獎勵。”

媽媽愣了一下。

“獎勵學生，不也是獎勵家長？”

“可登記的是我的名字。”

“你吃家裏的、住家裏的，我們培養你不花錢？”

她見我不說話，又放緩聲音。

“念念學主持是正事。你已經考完了，暫時也用不上。”

妹妹抱著信封，認真地說：

“姐，等我以後拿獎，獎金全給你。”

她語氣輕快，像在許諾一件很容易的事。

可她從小到大的獎金，媽媽從來沒讓她交過。

繪畫比賽拿了五百，她買了玩具。

演講比賽拿了一千，媽媽又添錢給她換了手機。

那時候，我拿著競賽獎金交給媽媽。

媽媽說：

“你是姐姐，要給妹妹做榜樣。”

原來榜樣的意思，就是我的東西可以分給她。

她的東西，永遠隻屬於她自己。

我輕聲問：

“這三千，能不能先給我？”

媽媽臉上的笑淡了。

“你最近怎麼張口閉口都是錢？”

“我有用。”

“什麼用？”

我不能說。

我怕她知道我要走，會收走我的身份證。

我隻能低下頭。

“開學要花錢。”

媽媽歎了口氣。

“還沒上大學，就開始防著父母了。”

她轉向妹妹。

“算了，念念，把錢還給她。”

妹妹的眼圈立刻紅了。

“不是說好讓我學主持嗎？”

媽媽馬上心軟。

她拍了拍妹妹的手，又失望地看著我。

“你看，一家人因為你鬧成什麼樣了？”

爸爸也皺起眉。

“知夏，你都十八了，懂點事。”

“上大學的錢，以後再想辦法。”

以後。

從小到大，我想要什麼，媽媽總說以後。

以後給我買新書包。

以後帶我去看海。

以後有時間了，好好陪我過一次生日。

可那些“以後”從來沒有來。

隻有借條，每次都來得很準時。

我慢慢鬆開手。

“給她吧。”

妹妹立即笑了。

“姐，我就知道你最好。”

媽媽的神色也緩和下來。

“這才像個姐姐。”

“晚上想吃什麼？媽給你做。”

我想了想。

“西紅柿雞蛋麵。”

那是家裏最便宜的一頓飯。

媽媽愣了愣。

“念念想吃牛排，已經讓你爸去買了。”

“那我吃麵就行。”

“家裏做什麼吃什麼，別搞特殊。”

最後，我還是吃了牛排。

那天晚上，妹妹給媽媽捶了十分鐘肩，她的牛排錢被笑著劃掉。

我的那份六十八塊，被添進了鐵盒。

我沒有再爭。

距離離開，隻剩三天。

這三天，我照常做飯、洗碗、給妹妹檢查作業。

沒人發現我的衣櫃一點點空了。

最後一筆輔導費到賬後，我把錢全部取了出來。

六千八百四十二塊六。

一分不少。

那天傍晚，妹妹要去鄰市參加主持班麵試。

爸爸媽媽陪她一起去，準備住一晚。

臨走前，媽媽還在叮囑：

“陽台的衣服記得收。”

“廚房垃圾也倒了，別放一晚上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妹妹背著那個名牌包，朝我揮了揮手。

“姐，明天給你帶禮物。”

我點點頭。

“麵試加油。”

門關上後，家裏徹底安靜下來。

我收了衣服，倒掉垃圾，把每個房間都打掃幹淨。

最後，我把生鏽的鐵盒放在餐桌中央。

裏麵是整整齊齊的現金。

每張借條上，我都寫了兩個字。

【已還。】

最上麵壓著一張紙。

【六千八百四十二塊六，全部結清。】

【家裏的東西，我一樣沒帶。】

距離火車發車，還有兩個小時。

我拖出藏在床底的行李箱，把鑰匙放在鐵盒旁邊。

走到門口時，我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。

這個家裏，到處都是妹妹的照片。

她第一次跳舞，第一次獲獎，第一次登台。

而我活過的痕跡，全鎖在那個生鏽的鐵盒裏。

買書六塊。

校服一百八。

看病三百二。

甚至連發燒時喝過的一瓶水，都有價格。

我曾經以為，隻要把錢還清，媽媽就會抱抱我，告訴我這些借條隻是為了教我長大。

可現在，我不想等了。

欠她的錢，我還清了。

欠我的愛，我也不要了。

我收回目光，握住門把手，走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