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接下來的幾天,我把時間排得很滿。
上午給學生補課,下午替培訓機構批試卷,晚上幫網店校對文案。
這天晚上,妹妹抱著練習冊推開我的房門。
“姐,給我講題。”
“你先放著,我交完工作就講。”
“就一道,很快的。”
她直接推開我的電腦,把練習冊攤到我麵前。
屏幕上的文檔沒來得及保存,瞬間卡死了。
我重新打開,剛改好的十幾頁全沒了。
“陳念念!”
她被我嚇了一跳。
“你吼什麼呀?”
“不就幾個字嗎?再打一遍唄。”
媽媽聽見動靜,立刻趕過來。
“你凶妹妹幹什麼?”
“她把我的工作弄沒了。”
妹妹眼圈一紅。
“我隻是想讓姐姐講道題,她一直不理我。”
媽媽轉頭看我。
“你給別人家的孩子輔導,倒是有耐心。”
“親妹妹問一道題,你就這個態度?”
“別人付我錢。”
話出口,我就後悔了。
媽媽的臉色果然變了。
“所以家裏人找你做點事,也得付錢?”
“我不是這個意思。”
“那你是什麼意思?”
我看著屏幕上空白的頁麵,聲音低了下來。
“我要重做了。”
媽媽把練習冊放回我桌上。
“先給念念講完。”
“她明天要小測,耽誤不得。”
那份文案,我重做到淩晨三點。
因為晚交,老板扣了五十塊。
第二天晚上,妹妹又拿著練習冊來找我。
我沒有生氣,隻問媽媽:
“以後每天給念念講一小時,能不能抵一點賬?”
媽媽愣了愣。
“給親妹妹講題,你還惦記著抵賬?”
“可我幫別人輔導,也是按小時收費。”
“別人和妹妹能一樣嗎?”
她失望地看著我。
“知夏,你以前不是這樣的。”
我低下頭。
以前我不是不在意錢。
隻是以前我總以為,隻要我再懂事一點、再聽話一點......
媽媽遲早也會像愛妹妹那樣愛我。
後來我才明白。
妹妹什麼都不用做,就能得到的東西。
我把自己逼到筋疲力盡,也換不來。
見我不說話,媽媽把練習冊還給妹妹。
“算了,咱們請老師。”
“有些人心裏隻有錢,求她幹什麼?”
當晚,媽媽花四百給妹妹約了一節網課。
妹妹湊過去,小聲問:
“媽,這四百要記我賬上嗎?”
“記你什麼賬?”
“姐姐什麼都有賬,我沒有,不太公平吧?”
媽媽被逗笑了。
“那你給媽媽倒杯水,就算還了。”
妹妹立刻端來一杯水,雙手遞過去。
“好媽咪,請查收四百塊。”
媽媽喝了一口,把她摟進懷裏。
“收到啦,一筆勾銷。”
她們笑得很開心。
我站在房門後,忽然想起自己十二歲那年。
我幫媽媽洗了整整一個暑假的衣服,想抵掉買校服的一百八十塊。
媽媽卻說:
“洗自己的衣服本來就是應該的,怎麼能算錢?”
原來不是勞動不能抵債。
隻是我的勞動不值錢。
我輕輕關上門。
手機裏,班主任發來一條消息。
我參加的征文拿了一等獎,獎金三千。
再加上這段時間掙的錢,還差不到兩千。
我把數字看了一遍又一遍,眼淚忽然掉在屏幕上。
快了。
等我把錢全部還清,就再也不會有人拿著賬本,提醒我這些年吃過多少飯、看過幾次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