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有人舉著手機拍我。
“別裝死啊,再翻一個!”
“剛才那個王八翻身比家宴版還專業!”
“救......護車......”
離我最近的表弟沒聽清,反而蹲下來問:
“二姐,你說啥包袱呢?”
我抬起沾血的手,想抓住他。
舅媽卻臉色一變,立刻把表弟拉開。
“別碰她,衣服都弄臟了。”
媽媽站在台上,神情緊繃:
“先帶她去休息室,把妝洗了。”
“別再讓她出來。”
兩個安保一左一右架起我。
我疼得渾身發抖,鞋底在地上拖出一道斷斷續續的血痕。
台下又有人笑。
“細節拉滿了,血包還會續航。”
哥哥有些不耐煩:
“許樂樂,你鬧夠了就自己回家。”
我想回他一句。
可眼前的人影已經開始重疊。
到了休息室,安保將我放在沙發上。
其中一個低頭看了眼我的褲腿。
“好像真流血了,要不要叫校醫?”
另一個擺擺手。
“許家人都說是她的表演道具,咱們別多事。”
“再說校醫正在禮堂照看福利院的孩子,哪有空陪大小姐演戲。”
門被關上。
我靠在沙發邊,低頭去看自己的腿。
褲腳已經被血黏住了。
一塊細長的玻璃從小腿外側紮進去,剛才滾下台階時,又往肉裏陷了一截。
我試著拔,疼得手一抖。
我拿出手機,屏幕碎得隻剩下一半能亮。
先打給媽媽。
被掛斷。
再打給哥哥。
他發來一句:
“活動結束前,不許再鬧。”
我給他拍腿上的玻璃。
照片上傳了很久,最後跳出發送失敗。
我隻好錄語音。
“哥,我可能真的要去醫院。”
“你不用親自來,讓校醫看一眼就行。”
“我保證不搶姐姐的鏡頭。”
“我在休息室,很安靜。”
語音發出去,沒有回複。
我又給媽媽發。
“媽,地毯被我弄臟了。”
“你別生氣,我以後賺錢賠。”
“就是我有點冷。”
“你能不能讓人送條毯子?”
她很快回了四個字:
“適可而止。”
我盯著那四個字看了一會兒,忽然笑了。
至少她回我了。
以前養父母不要我時,連這四個字都不會給。
我扯過桌布蓋在身上,又拿紙巾去擦地上的血。
這裏是姐姐學校的休息室。
不能弄臟。
不然他們會更討厭我。
擦到一半,我的手沒了力氣。
手機掉在地上,鏡頭被誤觸打開。
屏幕裏的我臉白得嚇人,彩色假發歪到一邊,嘴角還畫著誇張的紅笑臉。
我看了半天,覺得確實挺滑稽。
我趴在桌邊,慢慢閉上眼睛。
禮堂裏的活動持續了兩個小時。
散場時,哥哥才想起我。
“她還在休息室?”
安保點頭。
“挺安靜的,一直沒出來。”
哥哥冷笑一聲。
“她也有安靜的時候?”
媽媽看了眼時間,眉頭微蹙。
“去叫她吧。回家以後再談。”
安保推開休息室的門。
“二小姐,活動結束......”
話音猛地停住。
地毯已經被血浸透了大半。
我一動不動地趴在桌邊,手裏還攥著幾張染紅的紙巾。
媽媽站在門口,臉上的血色一下褪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