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從小我就有個毛病:
隻要氣氛冷下來,我就忍不住扮醜逗樂。
福利院新來的小孩哭,我往鼻孔裏塞花生米,他就不想媽媽了;
養父母吵架時我學豬叫,他們笑了,就不離婚了。
大人說我沒有羞恥心。
但我發現,隻要夠招笑,就沒有人舍得丟掉我。
十八歲,我被接回豪門。
認親宴還沒開始,姐姐便紅著眼說:
"妹妹嫌我占了她的位置,還當著客人的麵學我彈琴的樣子。"
"她故意醜化我,讓所有人都笑話我。"
哥哥當場沉了臉。
"剛回來第一天就出洋相,你是覺得這個家還不夠丟人?"
一家人氣勢洶洶,在後廚找到我。
當時我正套著垃圾袋學企鵝走路,哄被燙傷哭鬧的小服務生吃藥。
姐姐的哭聲卡住了。
哥哥黑著臉問:"你故意學姐姐彈琴醜化她?"
我一臉茫然,掀開垃圾袋:
"我連鋼琴長幾條腿都不知道。"
"不過哥哥姐姐想看,我現在可以給你們學。"
.......
說完,隨手搬來一張矮凳坐下。
左手在空氣裏彈琴,右手翹成蘭花指,腦袋還跟著不存在的節拍一點一點。
“接下來請欣賞,企鵝版《命運交響曲》。”
我剛翻起白眼,廚房門口便傳來一聲輕咳。
爸媽和一群親戚全站在那裏。
姐姐許知意臉色發白,手指緊緊攥著裙擺,輕聲說:
“妹妹,我知道你沒學過鋼琴。”
“可我每天練十幾個小時,不是為了讓人當笑話看的。”
她說完便別開臉,眼圈紅得克製。
跟穿著垃圾袋、翹著蘭花指的我一比,她像受了天大委屈還強忍著的高貴千金。
我趕緊站起來。
“姐姐,我不是學你。”
“我學的是企鵝,企鵝跟你還是有區別的。你比它.....”
媽媽抬手替姐姐整理了一下頭發。
“知意,外麵還有客人,別讓大家等。”
她讓傭人把姐姐扶出去,又吩咐管家:
“給樂樂單獨開一桌,放在偏廳。”
我愣了愣。
“為什麼?”
爸爸看了一眼我身上的垃圾袋。
“你剛回來,不習慣家裏的規矩。”
“分開坐,大家都自在。”
他說得很體麵。
於是認親宴上,姐姐坐在主桌陪親戚說話,我一個人坐在半掩著門的偏廳。
沒在意我。
一道門,就把我和這個家分開了。
我最怕這種疏離。
以前養父母決定送走我之前,也是這樣。
不看我,不回應我,再給我單獨盛一碗飯。
我端著碗挪到門口,探出腦袋。
“有人要鹵雞腿嗎?”
“本人提供上門送腿服務,買一送一個鬼臉。”
小姨先笑了。
“這孩子真逗,快過來坐。”
我立刻搬著椅子擠進人群。
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音,所有人都看過來。
氣氛又僵了。
我馬上把餐巾塞進領口,學餐廳服務員鞠躬。
“不好意思,剛才是椅子在放屁,跟本人素質無關。”
滿桌人沒忍住,哄地笑開。
二舅笑得直拍桌子。
“樂樂這性格好,比小時候的知意活潑多了!”
表弟也湊過來。
“二姐,你還會什麼?”
“會得可多了。”
我拿兩顆葡萄頂住眼皮,衝他做了個鬥雞眼。
表弟笑得從椅子上滑下去。
幾個親戚全圍了過來,有人讓我學鴨子,有人問我能不能用嘴開瓶蓋。
我第一次被這麼多人喜歡,賣力得像今晚不把他們逗趴下,明早就會被退貨一般。
沒人注意到,姐姐已經很久沒說話了。
直到外婆拉住我的手,笑著說:
“這才像個小姑娘,知意端莊倒不如樂樂討喜。”
姐姐放下筷子。
聲音依舊溫柔:
“外婆說得對。”
“妹妹比我討人喜歡。今天本來就是她的認親宴,我還是先回房吧,免得坐在這裏掃興。”
桌上的笑聲頓時停了。
媽媽立刻拉住她。
“胡說什麼,你才是陪了外婆十八年的孩子。”
“外婆就是隨口一說,怎麼可能不疼你。”
爸爸拿起手機給管家發了條消息。
很快,傭人撤走了我麵前的碗筷。
“二小姐累了,先回房休息。”
二舅想替我說話。
爸爸淡淡看過去。
“樂樂剛回來,需要學的東西很多。”
那一眼之後,再沒人開口。
我站在原地,下意識扯起嘴角。
“怎麼突然這麼安靜?”
“我給大家表演個王八翻身?”
沒人笑。
我趴到地上,四肢亂蹬,自己配音:
“救命啊,本王八被體麵壓住啦!”
還是沒人理我。
姐姐坐回媽媽身邊。
媽媽替她盛湯,哥哥低聲問她還難不難受,爸爸則讓人重新播放她的鋼琴曲。
所有人都恢複了談笑。
這一次,談笑裏沒有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