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顧天霖走後第二天,事情就變了味。
淩晨四點,我被一通電話吵醒。是協會的秘書長老周。
“沈淵,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?”
“怎麼了。”
“有人在走這邊的關係,投訴的材料已經遞到我桌上了,說要暫停你的執業資格。”
我沉默了片刻。
顧天霖的速度比我想的快得多。
“老周,材料是誰遞的?”
“走的內部渠道,我查不到具體人。但能走這條路的,你心裏有數。”
掛了電話我坐在床邊,窗外的海還是漆黑一片。
我打開手機看了一眼,沈秀已經帶著朵朵到了地方,發了條平安消息。
那地方是我退伍戰友的私人別墅,不聯網,不登記,現金交易。
顧天霖想扒也扒不到。
早上七點,小陳告訴我一個消息。
“隊長,顧家從新加坡請了一支外籍深潛隊,昨晚連夜到的。領隊叫什麼......達米安,法國人,說是做過北海油井救援的。”
我沒有說話。
“他們今天就要下水。”
意料之中。
顧天霖既然拿我沒辦法,就會繞過我另找人。
“他們報備了嗎?”
“報了。以顧氏遠洋的名義,走的企業自主深海作業許可。”
我冷笑了一下。
顧天霖是真的有錢,連許可證都能一夜之間搞出來。
“不管他們,讓他們去。”
下午兩點,達米安的團隊開始下潛。
老趙站在我旁邊,時刻關注著那邊的動態。
“隊長,你真不管?”
“管什麼?”
我放下了手機。
“一千一百米,潛艇卡在海溝裂隙裏,水溫兩度,能見度接近零。那個法國人再牛,也啃不動這塊骨頭。”
“萬一他真把人撈上來了呢?”
“那最好。”
老趙看著我,欲言又止。
晚上八點,終於有消息傳來了。
達米安的團隊下潛以失敗告終。
在九百多米的地方遭遇洋流切變,一號潛水員減壓上浮時出現了關節劇痛,疑似減壓病早期症狀。
隊伍被緊急撤回了。
十點,我接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。
是達米安本人。
“沈先生?”
法式英語帶著濃重的鼻音。
“我是達米安,我聽說你是這片海域最有經驗的深潛救援專家,但你拒絕了這次救援。”
“你找我什麼事?”
“我想了解那艘潛艇的情況,顧先生提供的沉船數據和我們實際下潛時探測到的完全不一樣。那艘潛艇的姿態不對,不像機械故障沉底,更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。”
我握著手機沒有說話。
“還有一件事,”
達米安頓了頓。
“在我們拍到的聲呐圖像上,潛艇尾部有明顯的損毀痕跡。但那不是撞到礁石的痕跡。”
“是什麼?”
“像是從內部爆開的。”
我閉上了眼睛。
上一世我進那個艙的時候,滿腦子隻想著把顧衍拖出來。
下潛到那個地方的時候已經肺部出血、意識模糊,哪裏顧得上看什麼撞擊痕跡。
但現在,達米安替我看到了。
“達米安先生,你這些發現有沒有告訴顧天霖?”
“當然告訴了。”
“他是什麼反應?”
達米安沉默了片刻。
“他說,那是潛艇沉沒時跟礁壁碰撞產生的正常損傷,讓我隻管救援就好。”
我笑了笑。
“沈先生,你為什麼笑?”
“沒什麼。達米安先生,你那個隊員的情況還好嗎?”
“正在高壓氧艙裏,暫時穩定。”
“那就好,建議你帶著你的人離開這裏。這趟活,不幹淨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也這麼覺得。”
達米安說完,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