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達米安的團隊撤走後,顧天霖親自來了第二次。
這次是他一個人來的。
他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,兩鬢的白發比上次多了些。
他站在我辦公室門口,第一次沒有先開口發難。
“沈淵,我給你道歉。之前態度不好,是我急糊塗了。”
我抬頭看著他。
“我兒子已經被困了七十多個小時。我不知道他的氧氣還能撐多久......”
他深吸一口氣。
“你開條件,什麼條件都行。”
我倒了一杯茶放到他的麵前。
“顧先生坐。”
他坐下了,接過茶水的雙手還有些微微顫抖。
“我有三個條件。”
我頓了頓,繼續開口。
“第一,這事兒要全程官方監督,所有操作都要合規的進行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第二,水下攝像機同步直播。從潛水器入水到艙門打開,全程影像實時傳輸至指揮中心。”
顧天霖嘴角抽了一下。
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。
“......可以。”
“第三。”
我看著他的眼睛。
“我隻提供遠程技術指導,本人不下水。”
“什麼?”
他猛地站起來。
“你說你不下水?那誰去救我兒子?”
“您可以聯係隔壁的那隻深海救援隊介入,我遠程指導定位和破艙。”
“不行!”
顧天霖一拍桌子。
“我就要你去!你沈淵是這行最好的!我不能拿我兒子冒險!”
“我的身體是真的不允許。”
他愣住了。
我盯著他認真的開口:“達米安團隊遭遇的情況我也會遇到,如果下去救完人之後出了什麼意外......”
空氣凝固了。
“沈淵,你在說什麼?”
我收回了視線。
“我隻是在做一個假設。所以不親自入水,這是我的底線。”
顧天霖努力控製著自己,讓情緒穩定了下來。
“......行。你說了算。”
他轉身要走。
“顧先生。”
他停下。
“潛艇出航那天,船上有幾個人?”
他停頓了一秒,但回答的相當自然:“我兒子一個人,他喜歡獨自駕駛。”
“出航前誰做的檢修?”
“我們有專屬維保團隊,這些跟救人有什麼關係?”
“隻是流程需要。”
我擺了擺手。
“官方那邊要調維保記錄,麻煩顧先生配合提供一下。”
“可以,我讓人整理好給你。”
他走了。
門關上之後,我打開電腦。
維保記錄不需要他給我,我已經從港務局的朋友那裏拿到了。
潛艇檢修是出航前兩天,所有係統正常。
發動機、壓載艙、通訊模塊、氧氣循環全部合格。
一艘檢修合格的潛艇,出航不到六小時就沉了。
達米安說尾部有從內部爆開的痕跡。
如果顧衍一個人在艇上,他為什麼要從內部破壞自己的潛艇?
我調出港口出航當天的監控調取申請回執。
公共碼頭的監控由港務局管理,調取需要走正規流程。
我剛重生回來就遞了申請。
我打開視頻,畫麵不算清晰,但足夠辨認。
出航畫麵裏,登上潛艇的不是一個人。
是兩個人。
走在前麵的是顧衍。
後麵跟著一個年輕男人,身形瘦削,短發,穿深色防水外套。
我截了圖,然後調出顧氏集團的公開資料一條條翻。
翻了好幾頁後,我看到了那張臉。
周瑾。
顧衍的同學,顧氏集團二股東周兆國的獨子。
兩個人一起下的水,求救時隻有一個人。
我把所有材料裝進文件袋,拿起手機撥了海事局監察處的電話。
“老方,我有新的材料要補充。另外幫我聯係一下公安刑偵大隊......”
“刑偵大隊?”
對麵聲音一驚。
“這是出了什麼事兒?”
我看著打印出來的監控截圖。
“我有合理的證據懷疑,這不是一起救援事件。”
我把截圖一張張存好。
“這是一個謀殺現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