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林氏安排了兩個婆子守山門，又留了嬤嬤貼身跟著我。

"不許出門，不許見外人，有人遞東西進來，一律燒掉。"

交代完，她在庵門口看了我很久："蘅兒，等你爹回來，一切就都清楚了。"

然後走了。

第七天有人遞信，被轟走。第十五天換了身份，又被轟走。

月底，一隻紙鳶落在後院牆頭，尾巴上係著紙條。嬤嬤沒看見。

我摘下來。字跡清雋：「蘅兒，委屈你了。再等我半月。」

可那夜翻來覆去，想的不是他的字。

是"蘅兒"兩個字。

姨娘隻在家裏叫我蘅兒，從不在人前提。連林氏都是去年才偶然聽到。翠屏在我院裏不過一個月，可這個稱呼，姨娘很多年前就不叫了。

他從很多年前，就在聽了？

外麵的流言倒是傳得快。

來進香的官太太說話從不避人：

"將軍府那嫡母，活活把庶女逼去做了姑子。"

"世子那樣的門第，她說退就退了。到底是後娘，心裏容不下庶出的。"

那天傍晚，第四封信來了。

這次不知怎麼繞過了所有人。

信旁邊還有一樣東西。

一隻荷包。裏麵裝著姨娘常吃的止咳丸。

荷包上繡著侯府的暗紋。

信上寫：

「蘅兒，令堂身子弱，這藥我讓人送了半年了。你放心，隻要你還在，我便會一直照拂她。」

半年。

他來求娶是一個月前的事。

可他的人，半年前就已經在給姨娘送藥了。

我還沒來得及細想，殿外傳來嬤嬤的聲音。

"什麼人！站住！"

我衝出去。

後院牆頭蹲著一個黑衣人，正要往院裏翻。

看見嬤嬤追來，腳一蹬翻回了牆外。

手裏的東西掉進了院子。

是一隻布偶。

巴掌大小，粗布縫的，裏麵塞著棉花。

布偶的脖子上，係著一根紅繩。

和那夜林氏從我枕邊翻出來燒掉的，一模一樣的編法。

我把布偶翻過來。

背後用針線繡了兩個字。

「蘅兒」。

我的手一下鬆開，布偶掉在地上。

嬤嬤撿起來看了一眼，臉色煞白。

"姑娘，這是......厭勝之物。"

厭勝。

拿人姓名生辰做的偶人，是要拴人魂魄的。

我跪在淨慧師太麵前時，天還沒亮。

"師太，我要絞發修行。"

青絲落地時，嬤嬤在門外哭了一聲。

半月後，消息傳來，沈昭衍去尚書府提了親。

十裏紅妝，和來將軍府時一模一樣的排場。

嬤嬤說這事時，語氣如釋重負："他娶別人了，往後太平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