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早上,火車站北廣場停著一輛灰色大巴。
車身沒有金瀚國際的標誌。
擋風玻璃後隻放著一張A4紙,上麵打印著:
新員工培訓專車。
蘇蔓穿著米色職業套裝,站在車門邊點名。
她身後還有四個男人。
統一黑色夾克、工裝褲,耳朵上戴著藍牙耳機。
我以為他們是司機,蘇蔓卻介紹說:
「這是公司安保部門的同事,負責大家沿途安全。」
一個去參加培訓的應屆生團隊,配了四名安保。
短發女生許妍顯然也覺得奇怪。
她湊過來問我:
「咱們是去上崗,還是押運黃金?」
我還沒回答,那個名牌腰帶男生陳宇就拖著行李走過來。
「外貿公司有安保不是很正常?說不定培訓裏有客戶資料和樣品。」
許妍翻了個白眼。
「你是不是HR請來的托?」
陳宇臉一紅。
「我隻是覺得別還沒入職就把公司想成壞人。人家包車包住,還給培訓工資,已經夠有誠意了。」
這話說中了不少人的心思。
大家都是從秋招裏殺出來的。
有人被拒了幾十次,有人已經準備回老家考編。
好不容易抓住一份高薪工作,誰都不願意先承認它可能有問題。
我上車前拍下車牌和周圍環境,發給唐梨。
她秒回:
位置共享別關。每到一個服務區都告訴我。
大巴發動後,蘇蔓開始發員工資料袋。
裏麵有胸牌、筆記本和一份培訓守則。
胸牌隻有姓名,沒有公司工號。
培訓守則的第一頁寫著:
服從高於能力,結果大於過程。
許妍看了兩行就皺眉。
「怎麼連上廁所都規定時間?晚上十點後不得離開宿舍,未經批準不得與外界聯係,這也太誇張了吧?」
陳宇探頭看了一眼。
「封閉培訓都這樣,防止有人偷懶。」
後排有人跟著附和:
「半個月而已,忍忍就過去了。兩萬八的工資不可能讓咱們每天摸魚。」
也有個戴眼鏡的男生小聲說:
「可培訓工資還沒發啊。咱們目前一分錢都沒拿到。」
車裏安靜了一瞬。
蘇蔓立刻笑著接話:
「培訓工資會並入首月薪資。公司統一結算,不會少大家一分錢。」
她又拿出一個透明收納箱。
「山裏信號不穩定,為了避免手機丟失,也為了讓大家專心學習,進山後電子設備由人事統一保管。」
質疑聲一下多了起來。
「招聘時沒說上車就交啊。」
「我家裏還等著我視頻呢。」
「電腦也收嗎?不是有實操課程?」
蘇蔓仍舊笑著。
「工作電腦由公司提供。私人設備不接入內部網絡,這是信息安全要求。」
陳宇聳了聳肩。
「交就交唄,誰上班還一天到晚刷手機?」
許妍瞪他。
「你不刷是你的事。我的手機是私人財物,公司憑什麼強製收?」
過道另一側的安保主管韓烈轉過頭。
他四十歲左右,右邊眉骨有道淺疤。
「許同學,沒人強製。」
他的語氣甚至稱得上客氣。
「不接受管理,可以等到下一個安全停車點自行離開。但違反培訓協議產生的費用,需要個人承擔。」
十二萬元。
沒人再接話。
窗外的高樓已經不見了。
高速變成國道,國道又拐進盤山路。
我低頭看手機。
唐梨剛發來的幾條消息還停在屏幕上。
她查到了金瀚注冊地址的衛星圖。
那片所謂的國際貿易產業園,早在兩年前就停工廢棄。
更讓我手腳發涼的是,她在舊論壇裏找到三條家屬尋人帖。
失聯者全是去年畢業的大學生。
他們最後一次聯係家裏時,都說自己正在參加金瀚國際的入職培訓。
我抬頭看向窗外。
信號從兩格跳成一格。
而裝手機的透明箱,已經從前排開始往後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