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有了他的承諾,葉硯辭終於鬆了一口氣。
掛斷電話,他走出電話亭,小腹突然傳來劇痛,下一秒,他整個人失去意識暈倒了。
等再醒來,他躺在醫院病房,身邊的醫生皺眉問他:
“你高燒昏迷倒在雨裏,幸好路人送來及時手術,不然你長期勞累加上被暴力踹到舊傷導致胰臟破裂大出血,差點沒救回來!”
胰臟破裂?
葉硯辭下意識扶上腹部的刀疤,湧現的回憶像一把生鏽的鈍刀淩遲著心臟,令他此刻痛不欲生。
命運無情又可笑。
他曾替夏羽溪擋下過來自歹徒的一刀,那一刀紮進他的脾臟,差點要了他的命。
那時夏羽溪跪在病窗前,說會用一輩子去愛他。
可現在,她卻為了初戀,毫不留情踹上他為救她留下的刀疤。
原來自始至終,他哪怕豁出一條命,在她心底的重量,也比不過楚臨舟!
葉硯辭滿心苦澀。
便聽見門口傳來一道清冷女聲:
“葉硯辭,別鬧脾氣了。昨晚你鬧那一場,害得臨舟熬夜照顧年年病倒了,家裏缺人照顧,你快跟我回去。”
說罷她大步走來,攥住葉硯辭紮針的那隻手就要拉他下床。
醫生趕忙攔住她,嗬斥道:
“住手!病人剛退燒,還在輸液呢!”
夏羽溪這才發現葉硯辭慘白如紙的臉色,她柳眉微蹙,低聲問:
“你也生病了?”
趕在醫生開口前,葉硯辭淡淡道:
“昨晚淋雨著涼了,不礙事。”
他不等夏羽溪再開口,便自己拔了輸液針頭,站起身。
“走吧。”
夏羽溪眸光微暗,心底泛起一絲異樣的情緒。
她當初嫁葉硯辭時,就希望他能做一個乖順聽話的好丈夫。
所以當他過去無數次因為一點小事故意欺負硯辭父子時,她幾乎對他厭煩至極。
可如今,他真的連生病也不哭不鬧了。
她卻覺得有些心慌。
視線從葉硯辭清瘦的臉頰移開,夏羽溪語氣柔和了幾分:
“既然剛退燒,就在醫院好好休息。”
葉硯辭垂下眼,神色淡淡:“不用了。”
說完他轉身就走。
留下夏羽溪在原地愣神,望著他單薄的背影許久後,才抬腳跟了上去。
回去的吉普車上,二人一片沉默。
直到路過一個糕點店,夏羽溪突然讓司機停車後下車進店。
過了一會兒,她才拎著兩大袋糕點上車塞進葉硯辭懷裏,清冷嗓音裏夾雜著關心:
“這幾個月你照顧安安瘦了很多,辛苦了,吃點最愛的桃酥補一補。”
“年年這孩子歲數小,才失去母親,正是敏感脆弱的時候,我這個阿姨才不得已要多照顧一些。但是你放心,我已經派人送穩定心臟病的藥去了鄉下你爸媽家,反正你爸媽疼愛安安,讓她在鄉下寧靜的環境養養身體也不錯。畢竟新的心臟起搏器還要半個多月才到貨,到時候我會親自去請全國最權威的心臟外科醫生來給安安做手術。”
她字字誠懇,明媚的眸子裏滿是對未來的期望。
葉硯辭卻睫毛輕顫,幾乎不敢置信地看向她,反問:“你讓我爸媽來照顧安安?”
夏羽溪以為他是心疼老人勞累,紅唇輕勾:
“我年中會下來一筆獎金津貼,到時候咱們家再換套大一點的洋樓,然後把你爸媽也接到城裏來安享晚年。”
她話音一頓,又突然調轉車頭,朝著另一條街的百貨大樓開去,語氣寵溺含笑,
“年年喜歡練毛筆字。臨舟三天前說讓我有空給他買點宣紙,年年和他一樣,最喜歡芙蓉汁染出來的宣紙。”
聞言葉硯辭仿佛被人當頭澆了一桶冰水,四肢百骸都涼透了。
她忘了他父母早在五年前就去世的事情,卻記得楚臨舟三天前隨口說喜歡的宣紙種類。
這一刻,葉硯辭隻覺得這六年來,他為這個家、為眼前這個女人全心全意付出的真心,竟是一場荒唐笑話!
直到車輛到家,葉硯辭都沒回過神。
他為自己感到悲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