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五晚上,紀霖舟的大學同學聚餐,在市中心一家火鍋店。
"安蘅你也來吧,好幾個人都認識你。"
"我去合適嗎?那不是你們同學聚會。"
"有什麼不合適的,上次老魏還問你什麼時候回來。"
老魏。
我想了半天才想起來,是紀霖舟大學室友魏崇閑,池安蘅出國前來過我們家一次,和這個人加過微信。
"姐你說呢?"池安蘅看向我。
"你想去就去吧。"
八點到了火鍋店,一桌坐了十個人。
紀霖舟挨著我坐,池安蘅坐在他另一邊。
鍋底上來之前,他在看菜單。
"安羽你吃什麼?"
難得問我。
"牛肉、毛肚,再來個蝦滑。"
"行。"
他在菜單上勾了幾樣,然後轉向池安蘅。
"你呢?你不吃辣是吧,我記得你以前胃也不好。"
"是,我腸胃比姐還差。"
"那給你單獨點個番茄鍋底?"
"不用不用,太麻煩了。"
"麻煩什麼,你在國外吃了三年西餐,胃早就養嬌了。"
他舉手叫服務員,加了一個番茄小鍋底。
上次我做胃鏡回來他都沒問一句。
但池安蘅隨口提了個"腸胃不好",他就能單獨給她加個鍋底。
魏崇閑端著酒杯過來了,長臉上掛著誇張的笑。
"安蘅回來了?三年沒見,更漂亮了。"
"魏哥你還是那麼會說話。"
"不是會說話,是實話。老紀你說是不是?"
紀霖舟笑了笑,沒接。
"對了安蘅,你是不是跟你姐長得一模一樣?我總分不清。"
魏崇閑打量了我們一眼。
"你們今天穿的都不一樣還好,上次你來老紀家,穿了你姐的裙子,我差點以為你就是池安羽。"
上次。
三年前。
穿了我的裙子。
那張拍立得上她就是穿著我的裙子。
"魏哥記性真好。"池安蘅笑了笑。
"那當然了,那天你穿的那條碎花裙好看,我還跟老紀說來著......"
"行了,喝酒喝酒。"紀霖舟打斷了他。
我看向紀霖舟。
他的表情自然,但夾菜的筷子停了一秒。
隻一秒。
火鍋吃到一半,大家喝了點酒,桌上熱鬧起來。
坐在對麵的女生叫宮宛清,是紀霖舟同學的女朋友,我見過幾次,沒怎麼說過話。
她端著啤酒走到我旁邊,坐下來。
"池安羽,我問你個事。"
"嗯?"
她壓低了聲音,湊到我耳邊。
"你男朋友和你妹妹以前是不是在一起過?"
我的筷子懸在半空。
"你別緊張,我就是好奇。"
"上次我們班聚會,你妹妹沒回國之前,有人提到她,你男朋友的反應特別奇怪。"
"什麼反應?"
"就是那種......你知道吧,有人提到前任時候的那種表情,特別刻意地不在乎。"
她喝了一口啤酒。
"而且他手機屏保以前是你,去年換了一張花房的照片,他說是他最滿意的作品。"
"我當時就覺得,那個花房的角度,不像是給自己看的。像是給一個不在身邊的人看的。"
"你想多了。"
"也許吧。"宮宛清聳了聳肩,"反正你們雙胞胎長一樣,他對誰好不都一樣嘛。"
她笑著回了自己的位置。
我放下筷子,去了洗手間。
在隔間裏站了三分鐘。
出來洗手的時候,鏡子裏我的臉很白。
和池安蘅一樣的臉。
門推開了,池安蘅走進來。
"姐,你沒事吧?"
"沒事。"
"剛才宮宛清跟你說什麼了?"
"沒什麼,聊天。"
"哦。"她站到我旁邊,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頭發。
兩張一模一樣的臉並排。
"姐,我們還是好像。"
"嗯。"
"小時候媽總把我們的衣服穿反,連名字都會叫錯。"
"是。"
"紀哥說他一開始也分不太清,後來才發現我們笑起來不一樣。"
她對著鏡子笑了一下。
"他說我笑起來有個酒窩在左邊,你的在右邊。"
紀霖舟分得清我們的酒窩。
他知道她的在左邊。
四年了,他從沒跟我提過我的酒窩在哪一邊。
"走吧,他們等著呢。"
回到座位上,紀霖舟正在給池安蘅碗裏撈她點的番茄鍋裏的豆腐。
"你不是愛吃這個?趁熱。"
"紀哥你記性也太好了吧。"
"你以前吃火鍋就隻愛番茄鍋裏的豆腐,這有什麼難記的。"
以前。
又是以前。
散場的時候,夜風很冷。
紀霖舟的外套脫下來披在了池安蘅肩上。
"你穿這麼少出來,不知道今天降溫了?"
"出門的時候忘拿了。"
他歎了口氣,把外套領子幫她翻好。
"安羽,你冷不冷?"
他終於問我。
"不冷。"
但我穿的比池安蘅還薄。
回家的出租車上,池安蘅坐在中間,頭靠在紀霖舟肩膀上,睡著了。
她喝了一點酒,臉頰粉粉的。
紀霖舟一隻手扶著她的頭,怕顛著她。
另一隻手在玩手機。
我坐在另一邊,看著窗外流動的路燈。
"安羽。"
"嗯。"
"明天我和安蘅去修一下花房的排水槽,你要不要幫忙?"
"不了,我加班。"
"你最近加班好多。"
"項目趕。"
他沒再說話。
車窗外映著三個人的影子。
中間那個靠在他肩上,安靜又踏實。
旁邊那個貼著車窗,像是多出來的一片陰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