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是周六,紀霖舟說要去花鳥市場補一批營養土。
"安蘅你一起去吧,上次你說想看多肉。"
"好呀,姐你去不去?"
"你們去吧,我有點東西要處理。"
紀霖舟換鞋的時候頭也沒抬:"那中午我們在外麵吃,你自己解決一下。"
門關了。
我站在玄關,看著鞋櫃上她昨天隨手放的那雙帆布鞋,和他的運動鞋挨在一起。
我的鞋在最下層。
他們走後,我進了花房。
陽光很好,每一盆植物都長得精神。
我蹲在那個花架前,把最底層的舊鐵盒又拉了出來。
拍立得我已經看過了,但鐵盒裏還有別的東西。
一張折疊的紙條,夾在兩張照片中間。
我之前沒注意。
展開來,是池安蘅的字。
"紀哥,我走了以後你別太累,花要是養不活就算了,人比花重要。”
“不過你要是真把它們養死了我回來找你算賬哦。”
“池安蘅,七月十九。"
七月十九。
三年前的七月十九,我和紀霖舟已經在一起半年了。
她出國的時間是七月二十。
也就是說,她出國前一天,寫了這張紙條,放在了這個鐵盒裏。
而他留著。
三年了。
放在花房最底層。
不是遺忘,是珍藏。
我把紙條疊好,放回去,鐵盒推回原位。
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有點發麻。
手機響了,是我媽。
"安羽,你妹妹回來了你好好照顧她,她一個人在外麵三年不容易。"
"知道了媽。"
"小舟人不錯的,讓他也多照顧安蘅一點,你們一家人不要分那麼清。"
一家人。
"媽,他是我男朋友,不是我妹妹的哥哥。"
"你說什麼呢?我是說安蘅剛回來人生地不熟,小舟活絡一點幫幫她怎麼了?你這孩子怎麼心眼變小了。"
"我沒有。"
"行了,你們中午一起吃飯的話點她愛吃的,她小時候最喜歡糖醋排骨,你忘了?"
她愛吃什麼我當然知道。
我是她雙胞胎姐姐。
可我媽打了十分鐘電話,沒有問我一句最近怎麼樣。
掛了電話,我坐在沙發上發呆。
下午一點半,他們回來了。
池安蘅手裏抱著三盆多肉,笑得眼睛彎彎的。
"姐你看,這個叫桃蛋,好可愛。"
紀霖舟跟在後麵,手裏提著兩大袋營養土,肩上還扛著一包珍珠岩。
"桃蛋要全日照,放花房最上層靠窗的位置。"
"紀哥你幫我擺吧,你知道哪個位置光最好。"
她把多肉遞給他,兩個人並肩走進花房。
我坐在客廳,隔著玻璃看他們在裏麵說笑。
紀霖舟把一盆桃蛋舉高,放在最上層的架子上,池安蘅踮著腳去夠,沒夠著。
他彎了一下腰,讓她踩在他腳背上。
她就真的踩了上去,一隻手扶著他肩膀,另一隻手去調花盆的角度。
像排練過無數次。
我走進花房。
"紀霖舟,我體檢報告出來了。"
他手裏正往花盆裏加土,頭也沒回。
"嗯?結果怎麼樣?"
"胃有點問題,醫生說要做個胃鏡。"
"那你約個時間去做一下。"
"你陪我去嗎?"
"什麼時候?"
"周三下午。"
"周三我跟客戶有個會,改個時間行不行?"
"周三是醫院唯一有空的號了,我約了很久。"
他終於抬頭看了我一眼。
"那你讓你媽陪你去?"
"我媽在老家。"
池安蘅從花架後麵探出頭來。
"姐,要不我陪你去?反正我最近沒什麼事。"
紀霖舟接過話:"對,讓安蘅陪你,她細心。"
他把我的胃鏡安排給了我妹妹。
像分配一項不太重要的任務。
"不用了,我自己去。"
"你一個人去做胃鏡不方便吧?麻醉完了需要人接的。"池安蘅走到我身邊,拉著我的手,"姐我陪你嘛,別逞強。"
她的手很溫,掌心有薄薄的繭,是幹活磨出來的。
"我說了不用。"
我把手抽出來。
池安蘅愣了一下,笑容沒變,但眼底閃過一點什麼。
紀霖舟放下手裏的鏟子,看著我。
"你這什麼態度?人家好心要陪你,你發什麼脾氣。"
"我沒發脾氣。"
"安蘅剛回來幾天,你就給人臉色看。"
"我隻是說不用她陪。"
"行,不用就不用,你自己去。"
他拍了拍手上的土,繼續埋頭種花。
池安蘅輕聲說:"姐,我沒別的意思。"
"我知道。"
我轉身走出了花房。
晚上,紀霖舟在陽台打電話,聲音從半開的門裏飄進來。
"......不是,你別放心上,她最近可能工作壓力大。"
"......嗯,她就那個性格,嘴硬心軟的。"
"......你別多想,她不是針對你。"
他在安慰池安蘅。
為了我下午的那句"不用了"。
而我說要做胃鏡這件事,他再也沒提過第二次。
周三下午,我一個人去了醫院。
麻醉醒來的時候,手機上有兩條消息。
一條是我媽發的:"安蘅說你做胃鏡了,結果怎麼樣?怎麼不早說?"
一條是池安蘅發的:"姐,結果出來了告訴我一聲,紀哥也在問。"
紀霖舟也在問。
但他自己一個字都沒發。
我回了我媽:"沒事,淺表性胃炎。"
池安蘅那條沒回。
打車回家的路上,胃裏翻湧著麻藥的餘味。
司機問我去哪。
我報了地址,然後靠在後座上,閉著眼睛想了很久。
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。
也許從一開始就是這樣。
也許花房建成的那天起,那些花等的人就不是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