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五下午,公司茶水間。
我去接水,聽到裏麵幾個人在聊天。
楚瑩的聲音最響,"你們看沒看到江總手上那個戒指?"
"什麼戒指?"
"今天開會的時候他右手無名指上戴了一個素圈,我之前從來沒見他戴過。"
另一個女生壓低聲音,"不會吧,是蘇念語送的?"
楚瑩嗑到了一樣興奮,"除了她還有誰?你沒看這段時間她天天跟江總加班,項目也交給她負責了。"
"我跟你們說,上次江總讓蘇念語開他的車那件事,我就覺得不對勁。"
"車鑰匙都給了,下一步不就是房鑰匙。"
我握著水杯站在門口,手指收緊。
那個素圈。
是兩年前我在銀飾店打的,一對。
我的在右手小指上,他的稍微大一號。
當時他說不能戴在明顯的位置,放在辦公室抽屜裏偶爾看看就好。
現在他戴出來了。
所有人都以為是蘇念語送的。
我走進茶水間。
幾個人看到我,笑容沒收,但也沒散。
楚瑩打量了我一下,"季晚星,你接水啊?"
我嗯了一聲,把杯子放到飲水機下麵。
楚瑩又看了一眼旁邊的人,忽然說,"季晚星,你跟蘇念語關係挺好的吧?你知不知道她是不是在追江總?"
"不知道。"
"哎你別走啊,"她追了一句,"我跟你說,你跟蘇念語那麼熟,幫她探探口風唄,看江總到底什麼意思。"
"這事你們問他本人。"
楚瑩撇了撇嘴,"行吧,裝什麼高冷。"
我端著水回到工位。
打開抽屜,翻出那個素圈的盒子。
空的。
我的那個一直戴著,他的那個他說放在辦公室。
現在他戴上了。
我的卻丟了。
下班前江時宴在工作群發了條消息:
【川禾項目進展順利,下周一請項目組全體吃飯,辛苦大家了。】
底下一片歡呼。
楚瑩第一個回:【江總大氣!念語組長請客我們吃好的!】
蘇念語回了個笑臉。
周一晚上,項目組聚餐。
定的是公司附近的一家日料店,包間坐了十來個人。
我是被分到角落的那個。
蘇念語自然而然坐到了江時宴右手邊,兩個人點菜的時候頭碰頭看同一本菜單。
楚瑩在對麵瘋狂按手機,肉眼可見在群裏直播。
席間江時宴給蘇念語倒了一杯清酒。
蘇念語笑著接過去,順口說了句,"江總這個戒指挺好看的,哪買的?"
她伸手去看江時宴手上的素圈。
江時宴的手指微縮了一下,但沒躲開。
"朋友送的。"
蘇念語端著酒杯碰了碰他的手背,"什麼朋友這麼有品位?"
江時宴沒回答,端起酒杯抿了一口。
楚瑩在旁邊起哄,"什麼朋友啊,念語你就別裝了。"
幾個人哄笑。
我坐在角落,筷子一直沒動。
吃到一半,我起身去了洗手間。
在走廊上站了幾分鐘,不想回去了。
手機響了,是蘇念語的消息:【晚星你去哪了?菜都涼了,快回來吃。】
緊接著第二條:【江總剛才好像看了你那個方向一眼,你是不是不舒服?】
第三條是楚瑩發在群裏的照片——蘇念語和江時宴坐在一起,江時宴手上的素圈在燈光下反著光。
配文是:【實錘了實錘了!同款戒指!蘇念語手上也有一個!】
我把照片放大。
蘇念語右手小指上確實戴著一個素圈。
跟我的一模一樣。
上周團建我洗澡的時候摘下來放在大通鋪的床頭櫃上,後來收行李忘記拿了。
我打電話找酒店前台,前台說那個房間退房時沒有發現遺留物品。
我以為弄丟了。
原來是被蘇念語拿走了。
她知道那是什麼。
我靠在走廊的牆上,看著那張照片裏兩個人手上一樣的戒指。
全世界都在祝福他們。
我走回包間,沒有坐下。
站在桌子邊上,所有人都抬頭看我。
我看著蘇念語右手的素圈,聲音很平,"那個戒指,是我的。"
蘇念語的笑容僵了一秒。
楚瑩以為我在開玩笑,"什麼你的?蘇念語跟江總的情侶戒你也想認?"
"我沒撒謊。"
我看向江時宴。
他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,筷子懸在半空。
包間裏安靜了三秒。
楚瑩第一個笑出聲,"季晚星你沒事吧?"
"江總的戒指怎麼可能是你送的?你們什麼關係你自己不清楚嗎?"
其他人也開始交頭接耳。
"她是不是喝多了?"
"沒看她喝酒啊。"
"不會是看蘇念語跟江總走太近眼紅了吧。"
我沒看他們,隻看著江時宴。
他放下筷子,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所有人的笑聲慢慢停了。
旁邊有人小聲嘀咕,"江總不說話......不會是真的吧?"
"怎麼可能,你看他跟蘇念語那關係,跟季晚星能有什麼?"
江時宴的視線從我臉上移開。
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,放下來的時候手很穩。
"季晚星,你喝多了。"
"我手上的戒指是我自己買的,跟你沒有關係。"
"你在這種場合說這些話,是想讓同事怎麼看你?"
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很冷,像是在訓一個不懂事的下屬。
包間裏的氣氛從尷尬變成了嘲諷。
楚瑩歎了口氣,"我就說嘛,怎麼可能。"
"季晚星你也是,這種話說出來多尷尬。"
另一個同事搖頭,"江總當麵否認了她還在這站著。"
"戒指是你的?人家江總說了是自己買的,你還想怎樣?"
蘇念語在旁邊低著頭沒說話,但嘴角很快恢複了平靜,甚至帶上了一點同情的弧度。
她抬頭看我,"晚星,你先坐下吧,大家一起吃個飯沒必要搞成這樣。"
我沒坐。
隻是深深地看著江時宴。
"江時宴,我們結束了。"
我拿起外套,轉身走了。
身後是楚瑩的聲音,"她這什麼意思啊?"
"自導自演吧,江總都親口否認了。"
笑聲追到走廊盡頭。
我沒停,推開日料店的玻璃門,走了出去。
冷風吹到臉上的時候,手指空了。
兩年了,那個位置終於什麼都沒有了。
我在路邊站了一會兒,打開手機。
把江時宴的微信刪了,電話拉黑了,連通訊錄裏的備注都清得幹幹淨淨。
然後打開蘇念語的對話框。
她剛發來一條:【晚星,你別衝動,他隻是在那種場合沒辦法承認......】
我看完這行字,把她也刪了。
從今天起,跟這兩個人再沒有任何關係。
江時宴坐在包間裏,盯著桌上那枚素圈。
手指動了一下,最終沒伸出去。
楚瑩看他表情不對,試探著問,"江總?"
"散了吧。"
回到家,他打開手機想發消息。
寫了一段話,又全部刪掉。
反反複複,直到蘇念語的消息彈進來:
【江總,晚星應該就是鬧鬧脾氣,她不是那種真會走的人。】
他鬆了口氣。
連續三天,江時宴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機。
微信的消息始終是紅色感歎號。
打電話依舊是呼入限製。
他這才慌亂地讓前台查了考勤係統。
我的名字後麵寫著"已離職"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