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站起身。
動作很輕,卻在寂靜的喜堂裏顯得格外清晰。
“殿下,您要去哪兒?”
春桃慌忙上前扶住我。
我沒有理會周圍驚愕的目光。
隔著紅彤彤的蓋頭,一步一步朝後院走去。
“去看看我的駙馬。”
後院的穿堂風很冷。
夾雜著深秋的枯葉,吹在單薄的嫁衣上。
我停在柳盈盈的廂房門外。
門半掩著,裏麵透出暖黃的燭光,還有細細碎碎的說話聲。
“哥哥,我真的喝不下了。”
柳盈盈的聲音柔弱得像是隨時會斷氣。
陸彥舟的語氣卻充滿了耐心。
“乖,再喝最後一口。這可是殿下特意送來的百年雪參,最是補氣。”
“你不喝,豈不是辜負了殿下的一番心意?”
柳盈盈輕輕咳嗽了兩聲。
“殿下會不會怪我呀?”
“今天可是你們大婚的日子,哥哥卻陪在我這裏......”
陸彥舟輕笑了一聲,語氣裏帶著幾分篤定。
“不會的。”
“殿下深明大義,最識大體。”
“而且,她心悅我,離不開我。”
我站在門外,聽得清清楚楚。
深明大義。
識大體。
原來在他眼裏,我的隱忍和退讓,隻是因為我懂事。
因為我離不開他。
我抬起手,推開了那扇半掩的門。
“吱呀”一聲。
屋裏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陸彥舟手裏還端著藥碗,錯愕地回過頭。
柳盈盈半靠在床榻上,眼角還掛著淚痕,見了我,立刻裝出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。
“殿、殿下怎麼來了?”
她掙紮著想要起身,卻又不小心帶翻了床頭小幾上的一個托盤。
“啪”的一聲脆響。
托盤裏的東西摔在地上,碎成了好幾瓣。
我低頭看去。
那是一枚羊脂玉雕成的平安符。
是我前去護國寺,跪了整整一天一夜,親手為陸彥舟求來的。
一直被他貼身戴著。
如今,卻碎在了柳盈盈的床榻前。
陸彥舟看著地上的碎玉,臉色僵了一瞬。
柳盈盈卻已經哭了出來,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。
“對不起,殿下,都是我不好。”
“我不是故意摔碎您的心意的。我隻是想給您行禮......”
陸彥舟回過神來,立刻將藥碗放下,伸手去扶柳盈盈。
“盈盈,你別動,小心傷了自己。”
他轉過頭,看著蓋著紅蓋頭的我。
語氣裏已經帶了幾分不悅和責備。
“殿下,你這又是做什麼?”
“盈盈剛剛才好一點,你這麼闖進來,萬一再嚇到她怎麼辦?”
我不動。
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。
“陸彥舟。”
我的聲音很輕,卻異常清晰。
“那枚平安符,你說過會一輩子戴著。”
陸彥舟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玉,神色有些不自在。
“不過是一塊玉罷了。”
“盈盈病得迷糊,不小心碰掉的。殿下何必為了一塊死物,跟一個病人計較?”
“更何況,你這般興師動罪地找過來,讓下人們看了怎麼想?”
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那股窒息感已經達到了頂點。
“我最後問你一次。”
“這堂,你拜是不拜?”
陸彥舟皺起眉,語氣徹底冷了下來。
“殿下,你到底在鬧什麼?”
“我都說了,盈盈現在離不開人!你身為公主,就不能有一點容人之量嗎?”
“吉時錯過了可以再擇吉日,可盈盈的命隻有一條!”
我轉過身,沒有再看他一眼。
“好。”
“我給你最後半個時辰。”
“申時一到,你若不出現在喜堂。”
“這門親事,就此作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