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回到喜堂時,賓客已經走了一小半。
剩下的也都是在交頭接耳,眼神裏充滿了同情和看戲的意味。
我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,猶如一座沒有生命的雕像。
春桃守在我身邊,眼淚一直沒停過。
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。
漏壺裏的水聲像是敲打在我的骨頭縫裏。
申時快到了。
門外終於傳來了動靜。
陸彥舟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。
他換下了那身沾滿貓毛的衣裳,重新穿上了大紅的喜服。
雖然臉色有些不耐,但好歹是來了。
趙剛立刻扯開嗓子喊道:
“吉時到——新郎新娘,準備拜堂!”
滿堂賓客終於鬆了一口氣。
陸彥舟走到我身邊,壓低聲音說道:
“殿下,你滿意了吧?”
“盈盈還在哭,我可是硬生生把她撇下過來的。等拜完堂,你必須親自去安撫她。”
我沒有說話。
喜婆遞過來紅綢。
我伸手握住了紅綢的一端。
陸彥舟握住了另一端。
“一拜天地——”
喜婆的高唱聲剛起。
後院方向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。
“不好了!柳姑娘要跳井啊!”
這聲音極大,瞬間穿透了整個喜堂。
陸彥舟的手猛地一抖。
他幾乎是下意識地鬆開了紅綢。
紅綢飄落在地,像是一灘刺目的血跡。
“盈盈!”
陸彥舟失聲驚呼,連看都沒看我一眼,轉身就朝後院狂奔而去。
滿堂賓客徹底傻眼了。
誰也沒想到,在拜天地的這一刻,新郎官居然跑了。
趙剛試圖去追,卻被門檻絆了一跤,摔得十分狼狽。
我低頭,看著地上的紅綢。
心裏的那根弦,終於徹底斷了。
沒有憤怒,沒有悲傷。
隻剩下極度的平靜。
我緩緩抬起手,一把扯下了頭上的紅蓋頭。
滿堂的燈火刺得我眼睛微眯。
我環視了一圈目瞪口呆的賓客,聲音清冷而堅定。
“春桃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去!再去告訴外頭賓客,說陸將軍臨陣脫逃,本宮要換新郎。”
“問問誰敢來!”
春桃愣住了,但隨即咬緊牙關,大步走到喜堂中央,高聲將我的話重複了一遍。
全場死寂。
沒有人敢接話。
誰敢在陸彥舟的府邸,接公主的親事?
就在這時,門外傳來一道低沉清冷的男聲。
“臣敢。”
眾人紛紛回頭。
隻見一道修長的身影逆光而來。
他穿著一襲暗紫色的蟒袍,眉眼深邃,氣質清貴。
是當朝太傅兼首輔,蕭祁。
他步履從容地走到我麵前,微微躬身。
“殿下,臣來晚了。”
我看著他,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極其清淺的弧度。
“不晚,剛剛好。”
蕭祁彎腰,撿起地上的紅綢,將另一端遞到我手裏。
“這堂,臣陪殿下拜。”
他轉頭看向已經呆若木雞的喜婆。
聲音冷冽如刀。
“還愣著幹什麼?唱禮。”
喜婆嚇得渾身一哆嗦,顫聲喊道:
“一拜天地——”
“二拜高堂——”
“夫妻交拜——”
“禮成!”
就在“禮成”二字落下的瞬間。
後院的穿堂門被猛地推開。
陸彥舟抱著渾身濕透的柳盈盈衝了進來。
他一邊跑一邊喊:
“快叫大夫!盈盈落水了!”
當他抬起頭,看到站在喜堂中央,沒有蓋紅蓋頭,手裏牽著紅綢,身旁站著蕭祁的我時。
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