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
王太醫很快被帶去了後院。

喜堂裏再次恢複了死寂。

賓客們連竊竊私語都不敢了，隻剩下尷尬的沉默。

我端坐在椅子上，紅蓋頭下的視線被局限在方寸之間。

隻能看到自己交疊在膝頭的手。

時間一點點流逝。

龍鳳喜燭的蠟淚越積越厚，吉時早就過了。

春桃端著一杯溫水走過來。

“殿下，您從早上到現在水米未進，喝口水潤潤嗓子吧。”

我接過茶盞，抿了一口。

溫熱的水滑進喉嚨，卻暖不熱心口的寒意。

我想起三個月前。

那日上元節燈會，陸彥舟牽著我的手，擠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裏。

他替我擋開周圍的推搡，信誓旦旦地說：

“殿下，等臣娶了你，絕不讓你受半分委屈。”

可那天燈會還未結束，趙剛就匆匆趕來。

說柳盈盈看燈時被人擠了一下，扭傷了腳，正坐在街角哭。

陸彥舟當時甚至沒來得及跟我多解釋一句。

隻是鬆開我的手，急匆匆地留下一句：

“殿下先回宮，臣去看看盈盈。”

那一晚，我在冷風中站了半個時辰，才等來宮裏的馬車。

回憶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。

趙剛去而複返。

他站在我麵前，神色更加焦灼，甚至帶著幾分理所當然。

“殿下。”

“王太醫說，柳姑娘這是心悸之症，需要百年老參吊氣。”

“將軍說......殿下的嫁妝裏恰好有一株極品雪參，想借來一用。”

春桃猛地抬起頭，怒目而視。

“趙副將！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！”

“那是太後娘娘賜給殿下保命的物件，憑什麼給一個外人！”

趙剛臉色有些不好看，語氣也硬了幾分。

“春桃姑娘，人命關天。”

“柳姑娘身子骨本來就弱，若是真出了什麼事，將軍心裏難安。”

“再說了，殿下馬上就是將軍府的主母了，一家人何分彼此？”

我攔住了還要爭辯的春桃。

聲音依舊沒有太大的起伏。

“去取。”

春桃紅著眼眶，不可置信地看著我。

“殿下！”

“去取給她。”

我重複了一遍，語氣不容置疑。

春桃咬著牙，轉身跑向後院的嫁妝箱子。

不多時，她捧著一個精致的錦盒回來，重重地遞給趙剛。

趙剛接過錦盒，連一句謝都沒來得及說，轉身就跑。

喜堂裏徹底沒了聲音。

我知道，所有人都在看我的笑話。

堂堂大梁嫡公主，大婚之日被晾在喜堂。

不僅新郎官不在，連保命的嫁妝都要倒貼給一個養妹。

但我沒有鬧。

我隻是想看看，陸彥舟到底能把事情做到什麼地步。

又過了半個時辰。

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。

喜堂裏的賓客已經開始有人借故告辭。

我轉頭吩咐春桃。

“去後院看看。”

“問問陸將軍，這堂，今日還拜不拜。”

春桃領命而去。

沒過多久，她就回來了。

隻是眼圈通紅，氣得渾身都在發抖。

她撲通一聲跪在我腳邊，聲音裏帶著哭腔。

“殿下......您別等了。”

“奴婢剛才去後院，看到......”

她哽咽了一下，咬牙切齒地說道：

“看到將軍正端著藥碗，親手給那個女人喂藥。”

“那百年雪參，那個女人嫌苦不肯喝。”

“將軍就一勺一勺地吹涼了，哄著她喝。”

我閉了閉眼。

“陸彥舟怎麼說？”

春桃擦了一把眼淚。

“將軍說，柳姑娘病情反複，離不得人。”

“讓殿下您......您自己先跨個火盆，把蓋頭掀了。”

“等他空下來，再來給殿下賠不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