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許夢佳的眼淚一下子卡在眼眶裏。

她似乎沒料到我會真的向她要錢。

周圍的竊竊私語聲也停了。

許衡的臉色變得鐵青，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。

力氣很大，捏得我骨頭生疼。

“薑歲！你是不是掉錢眼裏了？”

“兩千八？你訛人訛到我部門來了？”

“我平時短你吃還是短你穿了！”

我用力甩開他的手，手腕上已經紅了一片。

“許衡，這藥是你陪我去醫院開的。”

“單子還是你親自拿去刷的醫保卡。”

“你現在問我多少錢？”

許衡被噎了一下，眼神有一瞬間的慌亂。

但他很快用更大的聲音掩蓋了過去。

“我哪記得那麼多亂七八糟的單子！”

“就算是兩千八，佳佳一個剛畢業的實習生，工資才幾個錢？”

“你跟她計較這個，你有沒有點同理心？”

“你那破病又不是馬上就會死！”

破病。

不會馬上死。

我看著眼前這個相戀五年的男人。

當初我哮喘發作，他背著我在大雨裏跑了兩公裏去急診。

他跪在地上求醫生救我。

現在，他說這隻是破病。

許夢佳抽噎著從口袋裏拿出手機。

“嫂子，我賠......我真的不知道那個這麼貴。”

“我這個月的生活費都沒了，但我會想辦法湊給你的。”

她一邊說，一邊手指發抖地打開微信。

那副可憐的模樣，仿佛我是個十惡不赦的惡霸。

許衡一把奪過許夢佳的手機，按滅了屏幕。

“賠什麼賠！”

“不就是一瓶藥嗎？我給你買！”

許衡從錢包裏抽出一張銀行卡，拍在桌子上。

“密碼是我生日，去買十瓶，夠你吸到明年了吧！”

我看著桌上那張銀行卡。

沒有去拿。

突然，我感覺胸口一陣憋悶。

呼吸道像是被什麼東西迅速收緊，空氣一點點被抽幹。

喉嚨裏發出拉風箱一樣的“呼哧呼哧”聲。

過敏反應。

我死死盯著許夢佳毛衣上沾著的那幾根極其細微的橘色貓毛。

那是大橘的毛。

她早上肯定去過婆婆家，或者昨晚就和貓在一起。

“許......衡......”

我捂住胸口，雙腿發軟，跌靠在旁邊的辦公桌上。

臉色瞬間慘白，冷汗濕透了後背。

許衡眉頭一皺，滿臉厭惡。

“薑歲，你演夠了沒有？”

“剛才要錢的時候不是中氣十足嗎？現在裝什麼病弱？”

“這裏是我上班的地方，你趕緊給我滾回家去演！”

我大張著嘴，拚命想要吸進一口空氣。

但氣管就像是被焊死了一樣，什麼都進不去。

眼前開始一陣陣發黑。

許夢佳嚇了一跳，躲到許衡身後。

“許總......嫂子是不是真的不舒服啊？”

“她不舒服？她就是見不得別人好！”

許衡冷哼一聲，伸手去拽我的胳膊。

“別裝死，給我起來！”

他用力一拉。

我本來就處於缺氧狀態，被他這麼一拽，徹底失去了平衡。

重重地摔在地上。

頭磕在辦公桌的尖角處，一陣尖銳的劇痛。

溫熱的液體順著額頭流了下來，模糊了我的視線。

周圍終於有人發出了尖叫聲。

“流血了！許總，她流血了！”

許衡這才慌了神。

他蹲下身，手忙腳亂地想把我抱起來。

“歲歲？歲歲你別嚇我！”

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，推開了他的手。

胃裏的酸水因為缺氧控製不住地嘔了出來，吐了他一身。

“滾......”

我從牙縫裏擠出這一個字。

然後眼前徹底黑了下去。

失去意識前，我聽到許夢佳在哭。

“許總你的西裝臟了......這可是你最喜歡的一套啊......”

“閉嘴！快叫救護車！”許衡的吼聲裏透著驚恐。

可是許衡。

我已經不需要你的救護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