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早上,許衡出門很早。
他說公司有個早會,必須提前到。
我醒來的時候,床頭櫃上空空如也。
沒有他承諾的進口過敏藥,隻有一張他寫下的便簽。
“早飯在鍋裏,記得熱一下。”
我把便簽揉成一團,扔進垃圾桶。
走到洗手間洗漱。
洗漱台的格子裏,我的抗過敏噴霧不見了。
那是我用來保命的特效藥,隻要哮喘發作,吸兩口就能緩解。
我翻遍了所有的抽屜,都沒有找到。
正要給他打電話,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。
是家裏的智能音箱APP彈出的使用記錄推送。
我平時有聽睡前助眠白噪音的習慣,音箱一直連著我的手機。
我點開推送日誌。
時間顯示是前天下午三點。
那時候我正在娘家幫我媽搬家。
錄音文件自動保存了三十秒的片段。
我點開播放。
寂靜的洗手間裏,傳來許夢佳嬌滴滴的聲音。
“許總,嫂子的這個噴霧瓶子好漂亮啊,亮晶晶的。”
許衡的聲音帶著笑意。
“一個破藥瓶而已,有什麼好看的。”
“真的好看嘛,正好我那個香水的分裝瓶壞了,我看這個大小剛剛好。”
“許總,這個我能拿走嗎?”
錄音裏安靜了兩秒。
隨後是許衡隨意的聲音。
“拿去吧,反正我看她好久沒用了,估計是空瓶。”
“謝謝許總!你最好啦!”
錄音到此戛然而止。
我的手腳一陣冰涼。
冷汗順著額頭滑落,滴在洗手盆裏。
他把我的救命藥,倒掉,給另一個女人裝香水。
就因為那個瓶子“亮晶晶的”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,壓下胸口開始泛起的悶痛。
穿好衣服,打車去了許衡的公司。
我沒有去他的辦公室,而是直接去了他們部門的公共辦公區。
許衡是部門總監。
我剛走到門口,就看到許夢佳坐在許衡的辦公桌旁。
她手裏拿著一份文件,身體幾乎貼在了許衡的胳膊上。
“許總,這個報表人家真的看不懂嘛,你再教教我。”
許衡低著頭,耐心地在紙上畫著圈。
“這裏,要先把數據彙總,然後再......”
他一抬頭,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我。
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。
他立刻拉開椅子,站起身。
“歲歲?你怎麼來了?”
辦公區裏的人紛紛抬起頭看過來。
許夢佳也轉過頭,看到我後,立刻站直了身體。
“嫂子好。”
她穿著一件寬鬆的毛衣,領口很大。
脖子上圍著一條灰色的手工圍巾。
那是我上個月熬了四個大夜,一針一線給許衡織的。
當時他說公司冷,頸椎不舒服。
現在這條圍巾,正嚴嚴實實地裹在許夢佳的脖子上。
我沒有看許衡,徑直走到許夢佳麵前。
許夢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,眼神有些閃躲。
“嫂子,你找許總有事嗎?”
我伸出手,指了指她辦公桌上的一個亮晶晶的噴霧瓶。
“這東西好用嗎?”
許夢佳愣了一下,順著我的手指看去。
那是我的特效噴霧瓶。
裏麵現在裝滿了淡粉色的液體。
“啊......這個......”
許夢佳咬了咬嘴唇,轉頭看向許衡,眼眶瞬間紅了。
“許總,我是不是拿錯嫂子的東西了?”
許衡快步走過來,擋在許夢佳身前。
壓低聲音對我嗬斥。
“薑歲,你別在這發瘋!”
“一個空瓶子而已,你至於跑到公司來興師問罪嗎?”
“你知不知道這有多丟人?”
我看著他擋在許夢佳麵前的背影。
像一座密不透風的牆,把所有的惡意都擋在了他身後。
“許衡,那裏麵還有半瓶藥。”
“那是我用來救命的藥。”
許衡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。
“你胡說什麼?那瓶子我都晃過了,根本沒聲音。”
“再說了,你今天不是好好的站在這裏嗎?”
“哪有你說的那麼嚴重!”
許夢佳在後麵輕輕扯了扯許衡的袖子。
“許總,你別生嫂子的氣,都是我的錯。”
“我以為這是廢棄的瓶子,我就把裏麵的水倒掉了......”
“嫂子,對不起,我賠你一個新的好不好?”
她一邊說,一邊委屈地擦眼淚。
周圍的同事已經開始竊竊私語。
隱約能聽到“正牌女友太小氣”、“針對實習生”之類的字眼。
我看著許夢佳脖子上的那條灰色圍巾,突然覺得很可笑。
“好啊。”
我平靜地看著她。
“進口特效藥,一瓶兩千八。”
“掃碼還是轉賬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