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大婚當夜,駙馬沒有進洞房,反倒是陪他那位義妹抄了一整夜的佛經。
婆母看我的眼神帶著三分憐憫七分輕慢。
"殿下別往心裏去,那孩子身子弱,夜裏犯了心疾。"
"我兒總不能見死不救。"
義妹扶著丫鬟的手從廊下走過來,朝我福了福身。
蒼白的臉,纖弱的腰,眼角一顆淚痣精準地掛著一滴將落未落的淚。
"殿下恕罪,是我不好,不該在您新婚之夜擾了殿下的清淨。"
她頓了頓,從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遞到我麵前。
"這是兄長從前贈我的貼身之物,如今他娶了殿下,我再留著不合規矩。"
"還給殿下。"
玉佩上刻著並蒂蓮,背麵一個"卿"字。
滿桌的家眷親戚齊齊安靜了下來。
婆母端起茶碗遮住了嘴角的笑。
駙馬低著頭不說話。
我拿起那枚玉佩,對著晨光看了看。
然後隨手丟進了魚池。
"本宮的駙馬,貼身之物隻能有本宮賜的。"
"至於這位義妹。"
我站起身,理了理袖口。
"秦家養不起,本宮替你們養。”
“來人,送去皇家庵堂,吃齋一輩子,心疾自然就好了。"
......
“我看誰敢動她!”
一直低著頭裝死的沈鶴庭猛地站起身,一把將林清殊拽到了自己身後。
他那張平日裏清俊溫雅的麵龐,此刻因憤怒而微微扭曲。
“楚聞歌,你不要太過分了!”
他連“殿下”都不叫了,直呼我的名諱,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指責。
我看著他這副如臨大敵的護崽模樣,隻覺得可笑。
“本宮過分?”
我慢條斯理地撫平衣袖上被風吹起的褶皺。
“大婚之夜,新郎官扔下正妻,陪著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紅袖添香。”
“次日敬茶,這妹妹還拿著刻了定情字眼的玉佩來本宮麵前耀武揚威。”
“本宮沒當場賜她三尺白綾,已經是皇恩浩蕩了。”
林清殊躲在沈鶴庭背後,極其配合地瑟縮了一下。
她單薄的肩膀微微顫抖,眼淚終於從那顆淚痣旁滑落,順著蒼白的臉頰滴在衣襟上。
“公主殿下息怒,都是清殊的錯。”
她揪著沈鶴庭的衣角,聲音氣若遊絲,仿佛隨時都會碎掉。
“是清殊不配留下,清殊這就絞了頭發做姑子去,絕不讓兄長為難......”
她說著就要往外走,腳下卻一個踉蹌,直挺挺地往地上栽去。
沈鶴庭眼疾手快地將她穩穩抱在懷裏。
“清殊!你這又是何苦!”
他轉過頭,死死盯著我,眼神裏滿是痛心疾首。
“你看看她都被你逼成什麼樣了!”
“我與清殊清清白白,那玉佩不過是年少時不懂事,隨手買的小玩意兒。”
“你堂堂一國公主,心胸為何如此狹隘,連一個無依無靠的弱女子都容不下?”
我身後的貼身女官雲知秋氣得臉色發白,上前一步就要嗬斥。
我抬手攔住她,冷冷地看著沈鶴庭。
“既然清清白白,那就送去庵堂修心養性,有何不可?”
“雲知秋,拿人。”
雲知秋立刻帶著兩個粗使嬤嬤大步上前。
“我看今日誰敢碰她一根頭發!”
沈鶴庭厲喝一聲,猛地摔碎了桌上的茶盞。
隨著瓷器碎裂的脆響,院外瞬間湧入幾十個手持棍棒的府兵,將正廳圍了個水泄不通。
氣氛驟降至冰點。
婆母柳霜華這才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茶碗,做出一副痛心的模樣走上前來。
“殿下,鶴庭他也是心急。”
她歎了口氣,看似勸和,實則字字句句都在往我身上扣帽子。
“咱們侯府雖比不得皇家富貴,但也最重規矩和情義。”
“清殊這孩子命苦,父母雙亡,從小養在我們府上,鶴庭待她如親妹妹一般。”
“您這剛進門第一天,就要把人趕去那種吃人的地方。”
“傳出去了,外頭的人該怎麼議論殿下?說您容不下人,說您心狠手辣。”
她拉住我的手,語氣語重心長。
“鶴庭攔著您,也是為了您的名聲著想啊。”
為了我的名聲?
我垂眸看著柳霜華那隻塗著鮮紅丹蔻的手,毫不留情地甩開。
“放肆。”
我的聲音不大,卻透著常年居於上位者的威壓。
“本宮的名聲,也是你們這些臣子配議論的?”
柳霜華被我甩得一個踉蹌,臉色頓時有些掛不住。
沈鶴庭見狀,火氣更甚。
“楚聞歌!你簡直不可理喻!”
他小心翼翼地將林清殊交給丫鬟扶著,大步走到我麵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你以為這裏還是皇宮嗎?這裏是長平侯府!”
“我本以為你知書達理,誰知竟這般驕縱跋扈。”
“今日這人,你帶不走。不僅帶不走,你還要為你的莽撞向母親和清殊道歉!”
他揮了揮手,周圍的府兵立刻向前逼近了一步。
雲知秋臉色大變,擋在我身前。
“沈鶴庭,你想造反嗎!敢動公主!”
“我是在教公主為人妻的本分!”
沈鶴庭冷笑一聲,語氣裏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虛偽。
“來人,把公主帶來的人都給我請回西院去,沒有我的命令,誰也不許放出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