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沈驚鶴保持著被打偏頭的姿勢，足足僵了三個呼吸的時間。

大堂內的空氣仿佛被凍結了，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，倒吸了一口冷氣。

鎮北侯府的世子，手握重兵的少將軍，竟然在自己的大婚喜堂上，被當眾扇了一個耳光。

他緩緩轉過頭，那雙原本深情的桃花眼裏，此刻翻湧著毫不掩飾的暴戾與陰鷙。

但他沒有發作。

相反，他用大拇指抹去嘴角溢出的一絲血跡，突然笑了一聲。

那種笑，透著一種毒蛇吐信般的陰寒。

“殿下打得好。”

他將手中的長劍隨手扔在地上，發出刺耳的金屬撞擊聲。

“微臣知道，殿下心裏有氣。”

“若是打微臣一巴掌能讓殿下消氣，微臣甘之如飴。”

他向前逼近一步，高大的身軀將頭頂的燭光完全遮蔽，將我籠罩在他的陰影裏。

“可是凝兒，這落子湯不僅關乎侯府的清譽，更關乎你未來的安危。”

“你若是帶著那些風言風語進了侯府，日後宗族長輩問責，你讓微臣如何護你？”

“微臣這般忍辱負重，全都是為了能名正言順地和你長相廝守啊。”

這種極度的心理扭曲，讓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。

他似乎真的相信了自己編造的那套說辭，把自己感動成了一個忍辱負重的深情丈夫。

蘇長寧顯然沒有沈驚鶴這份“耐性”。

她看著孫子被打，氣得渾身發抖，龍頭拐杖在地磚上杵得震天響。

“鶴兒！你還要由著這個潑婦鬧到什麼時候？”

“我鎮北侯府不要這種水性楊花的女人當主母！”

“今日她若是不喝這藥，就別想走出這個門檻！”

沈驚鶴轉過身，對蘇長寧微微躬身，做出一副極其孝順的模樣。

“祖母息怒。”

“殿下畢竟是千金之軀，既然殿下對落子湯如此抗拒，想必是真的問心無愧。”

他話鋒一轉，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，眼底閃爍著惡毒的光芒。

“為了平息眾怒，微臣倒是有個折中的法子。”

“隻要殿下肯當眾驗身，證明自己還是清白之軀，這落子湯自然就不必喝了。”

此言一出，滿座嘩然。

當眾驗身？

對於一個未出閣的女子來說，這比直接殺了她還要屈辱百倍。

更何況，我是一國公主。

這已經不是在查驗清白，而是在將皇家的顏麵扔在泥地裏，任由這些人狠狠踐踏。

柳玉階立刻心領神會，眼睛一亮，順勢接話。

“世子爺這個法子好。”

“咱們侯府後宅裏，正好有幾個經驗豐富的老嬤嬤，當年也是在宮裏伺候過娘娘們的。”

“隻要殿下進後堂讓嬤嬤們瞧上一眼，若是一切清白，咱們侯府自然給殿下賠禮道歉。”

“殿下，您若是心裏沒鬼，驗一驗又何妨呢？”

她這句“驗一驗又何妨”，和剛才那句“喝一碗又何妨”如出一轍。

字字句句都是道德綁架，將我逼入絕境。

我怒極反笑，笑聲在大堂內回蕩，帶著徹骨的寒意。

“好一個折中的法子。”

“沈驚鶴，你真當這大楚的天下，是你鎮北侯府說了算嗎？”

我猛地拔下頭上那支極其鋒利的赤金累絲鳳凰簪，反手抵在自己的咽喉上。

鋒利的尖端瞬間刺破了嬌嫩的皮膚，一顆血珠順著白皙的脖頸滾落。

“殿下！”雲初顧不得肩膀的傷，驚呼出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