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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 章

轉院手續辦得異常順利。

有沈柏舟出麵,整個過程沒有驚動陸言深的任何人。

裴南鶴醫生作為我的主治,在看過我手臂上的潰爛後,破例為我開了緊急轉院證明。

“柳女士,南城那邊的醫療條件雖然不如這裏豪華,但在創傷後遺症的修複上是最權威的。”

裴南鶴在轉診單上簽下名字,抬頭看了我一眼。

“隻是,做全身清創會非常痛苦,你真的不需要家屬陪同嗎?”

我接過單子,語氣平穩得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。

“裴醫生,死過一次的人,不怕疼。”

救護車在下午四點準時抵達醫院後門。

沈柏舟幫我把簡單的行李搬上車,眉頭一直緊緊鎖著。

“嵐玉,陸言深怎麼連個人影都沒見?”

“你這副樣子,他就算是個瞎子也該察覺到不對勁了吧?”

我看著窗外漸漸倒退的醫院大樓,理療科所在的樓層在陽光下反光。

“他不是瞎子,他隻是把視力都集中在了別人身上。”

我關掉手機電源,將那張廢棄的SIM卡摳出來,隨手扔進了車廂裏的醫療垃圾桶。

從這一刻起,那個會在台風夜等待救援、會在病床上祈求一點點偏愛的柳嵐玉,已經死了。

到達南城康複中心時,已經是傍晚。

接待我的是一位名叫陸舟也的年輕康複師。

他穿著白大褂,身形修長,鼻梁上架著一副銀邊眼鏡。

看到我慘烈的傷情,他沒有像林江那樣露出嫌惡或者像護士那樣過分同情。

他隻是迅速戴上手套,用極其專業的動作翻看了我的傷口。

“重度弧菌感染合並失溫後遺症。”

陸舟也的聲音清冽,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沉穩。

“柳小姐,接下來的清創不能打全麻,會很受罪,你得咬牙撐住。”

我點了點頭,躺上了手術台。

清創的過程,比我想象的還要殘酷百倍。

壞死的組織被手術刀一片片割離,藥水直接衝刷在鮮紅的血肉上。

我咬斷了嘴裏的壓舌板,汗水刺痛了眼睛,但我連一聲都沒有吭。

陸舟也在這期間一直握著我的手腕,時不時用平緩的語調告訴我進度。

“還有最後三分之一。”

“柳嵐玉,你很堅強。”

堅強。

這個詞在陸言深嘴裏,是要求我獨自承受一切的借口。

而在陸舟也這裏,卻成了對我撐過苦難的認可。

整整兩個小時後,我被推入了一間單人病房。

全身裹滿了紗布,像個剛從古墓裏挖出來的木乃伊。

窗外,南城的晚霞燒紅了半邊天,風雨已過,天氣甚好。

與此同時,在市中心醫院的理療室外。

陸言深看了看手腕上的百達翡麗。

下午五點半。

白若思的理療終於結束了,她臉色紅潤地走出來,羞怯地向他道謝。

“言深哥,耽誤了你這麼久,真不好意思。”

陸言深微微點頭,目光卻下意識地看向走廊盡頭。

柳嵐玉怎麼還沒回來?

按照往常的習慣,她就算再生氣,隻要他願意給個台階,她總會默默地出現在他視線範圍內。

“林江,去看看柳嵐玉在哪裏。”

他吩咐了一句,語氣裏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。

十分鐘後,林江氣喘籲籲地跑了回來,臉色慘白。

“陸總......柳小姐的病房,空了。”

陸言深猛地轉過頭,眉頭死死擰在一起。

“空了是什麼意思?她去哪了?”

林江咽了口唾沫,聲音都在發抖。

“護士站說,柳小姐兩個小時前就辦了轉院手續。”

“裴醫生親自批的。”

陸言深的心跳沒來由地漏了一拍。

他推開林江,大步朝著住院部跑去。

一把推開那扇雙人病房的門,裏麵收拾得幹幹淨淨。

沒有水杯,沒有衣物,連空氣裏那股淡淡的藥水味都仿佛被清空了。

隻剩下床頭櫃上,那個他讓林江送來的果籃,原封不動地擺在那裏。

陸言深拿出手機,撥打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。

【對不起,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。】

他盯著屏幕上“柳嵐玉”三個字,那種理智構建的堡壘,終於在一片死寂中,無聲地塌陷了一角。

“鬧脾氣也該有個限度......”

他咬著牙,冷冷地吐出一句話,但連他自己都沒發現,他的聲音竟然在微微發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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