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陸言深的背影消失在門後。

我坐在病床上，聽著走廊裏漸漸遠去的皮鞋聲，突然短促地笑了一聲。

喉嚨裏幹澀得發疼。

我已經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。

他甚至連問都沒有問過我的意見，就直接讓助理越權修改了醫院的預約係統。

就因為他是這家醫院最大的醫療器械供應商。

特權被他用得如此理直氣壯。

兩點五十分，我拔掉手背上的輸液管，披上外套，強忍著雙腿的劇痛朝理療室走去。

我不信邪。

我倒要看看，我的命在這個男人眼裏，到底卑賤到了什麼地步。

走到理療科的走廊盡頭，我隔著玻璃門看到了裏麵的場景。

白若思穿著真絲連衣裙，臉色紅潤地躺在理療床上。

陸言深站在床邊，正低聲和理療師交代著什麼。

他甚至親自倒了一杯溫水，試了試溫度，遞到白若思的手邊。

“言深哥，其實不用這麼麻煩的，我占用柳小姐的時間不太好。”

白若思咬著下唇，聲音軟糯，帶著恰到好處的內疚。

陸言深把水杯塞進她手裏，聲音是麵對我時從未有過的溫和。

“沒事，她體質好，皮外傷不需要浪費這種高端設備。”

“你安心做你的，不用管她。”

不用管她。

我站在玻璃門外，看著他們猶如一對璧人般的互動，胃裏的酸水瘋狂上湧。

我的體質好，所以就不配喊疼。

因為我是那個在暴風雨裏搏命的人，所以我活該像雜草一樣自生自滅。

我推開門，一步步走了進去。

玻璃門發出沉悶的碰撞聲，驚動了裏麵的人。

陸言深回過頭，看到我的瞬間，眉頭立刻皺成了一個死結。

“柳嵐玉，你怎麼過來了？”

他大步走過來，下意識地擋在了白若思的病床前，像是在防備一個隨時會發瘋的暴徒。

“我怎麼過來了？”

我看著他警惕的動作，心底最後一絲名為“期待”的灰燼徹底被風吹散。

“這是我排了一天一夜才拿到的號，我為什麼不能來？”

我轉頭看向旁邊的理療師。

“王醫生，請問現在的係統預約名字，是誰的？”

理療師有些尷尬地看了看陸言深，又看了看我，小聲說。

“柳小姐，係統裏剛才切成了白女士的名字......這，我也是按規矩辦事。”

我點了點頭，重新看向陸言深。

“聽見了嗎？陸總手眼通天，連醫院的排號都能隨意篡改。”

陸言深的臉色沉了下來，語氣裏充滿了警告。

“柳嵐玉，你非要在這裏鬧得大家都不好看嗎？”

“思思的痙攣已經好多了，你再等半個小時，下一場就是你。”

“等？”

我猛地拉開袖子，將那條布滿灰白色潰爛紅疹的手臂直接懟到他眼前。

“你告訴我，這怎麼等？！”

紅疹已經破裂，黃色的組織液順著手臂往下流。

觸目驚心的畫麵讓理療師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
連白若思都嚇得往被子裏縮了縮，發出一聲驚呼。

陸言深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。

他顯然沒想到，所謂的“普通皮膚過敏”竟然已經嚴重到了這種地步。

他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慌亂，伸手想要拉我。

“怎麼會這麼嚴重？裴南鶴是怎麼當主治醫生的？我帶你去換藥......”

我冷冷地避開他的手，就像避開什麼令人作嘔的垃圾。

“別碰我。”

“你不是說我體質好嗎？”

“既然你覺得她比我更需要這台機器，那就讓她用個夠。”

我轉身朝外走。

剛走到走廊，身後傳來白若思帶著哭腔的聲音。

“言深哥，外麵打雷了......我害怕......”

隻是一聲極悶的夏雷。

陸言深原本追著我走出來的腳步，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。

我沒有回頭。

但我聽到了他轉過身，快步走向理療床的腳步聲。

“別怕，我在這裏，隻是一聲悶雷，沒有台風。”

他的聲音透過沒關嚴的門縫傳進我的耳朵。

真好。

邏輯縝密的陸總，在安撫別人時，也是可以提供情緒價值的。

我順著牆壁慢慢滑落，坐在了醫院冰冷的瓷磚地上。

手背上的傷口因為剛才的動作徹底裂開，鮮血和黃水混在一起。

我拿出手機，撥通了通訊錄裏的一個號碼。

“沈柏舟。”

電話接通的那一刻，我平靜地開口。

那是市搜救隊的大隊長，也是我曾經的大學學長。

“嵐玉？你身體怎麼樣了？我正準備下午過去看你。”沈柏舟的聲音透著擔憂。

“幫我個忙。”

我看著走廊天花板上的白熾燈，語氣沒有一絲波瀾。

“我要轉院。立刻，馬上。”

“轉去哪？”

“去南城，裴南鶴醫生之前介紹過的康複中心。”

“陸言深知道嗎？”

“以後我的事，都跟他無關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