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沈蘅走到我麵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她今日妝容精致,頭戴那頂本該屬於我的東珠鳳冠,華貴逼人。
“把這件裏衣換上吧。”
她將托盤丟在我腳邊,笑容裏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毒。
“這是母親特意命人為你準備的,省得你在這柴房裏染了風寒。”
我盯著那件裏衣。
這布料,這光澤,分明是用藥水浸泡過的。
“不是說隻坐花轎,到了裴家後門就換回來嗎?”
我故作驚愕,看著她。
“姐姐這是什麼意思?”
沈蘅輕笑出聲,笑聲在空蕩的柴房裏格外刺耳。
“妹妹,你真天真。”
她彎下腰,用那張與我一模一樣的臉貼近我。
“裴郎那樣驚才絕豔的人,憑什麼配你這個木頭?”
“實不相瞞,昨日在春風樓,裴郎早就認出我了。”
“他不僅沒生氣,還把傳家玉佩給了我。”
她炫耀般地扯出腰間那枚翠綠的玉佩。
“他說了,隻要我能坐進喜堂,他認的就是我。”
我瞳孔微縮,裝作深受打擊的模樣,跌坐在地。
“你撒謊!裴郎不會這麼對我的!”
“撒不撒謊,你以後去地府問閻王爺吧。”
沈蘅一腳踹開我。
“趕緊換上!別逼我讓人動手綁你!”
我咬著牙,顫抖著手撿起那件裏衣。
在她的注視下,我背過身,將那件裏衣套在了身上。
其實,我早就用一層極薄的油紙裹住了全身,這毒根本滲不透。
沈蘅見我穿好,滿意地點點頭。
“鎖好門,沒我的吩咐,任何人不得靠近柴房半步!”
她對門外的婆子吩咐完,轉身款款離去。
大門砰的一聲被關上,鐵鎖落下的聲音沉悶而死寂。
外麵傳來了震耳欲聾的鞭炮聲和喜樂聲。
迎親的隊伍來了。
我站在陰暗的柴房裏,冷笑著拔下頭上的金簪。
前世為了逃避責罰,我學過幾手開鎖的粗淺功夫。
隻聽“哢噠”一聲,沉重的鐵鎖應聲落地。
我推開虛掩的門,外麵的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。
吉時已到。
畫麵一轉,裴府張燈結彩,賓客滿座。
滿朝文武,甚至連宮裏來宣旨的公公都坐在上首。
喜堂正中,裴硯辭一襲大紅喜服,身姿挺拔,猶如芝蘭玉樹。
沈蘅蓋著鴛鴦戲水的紅蓋頭,被喜娘扶著,步步生蓮地走到裴硯辭身邊。
她隔著蓋頭,悄悄握緊了手中的紅綢,心跳如雷。
隻要拜了堂,她就是名正言順的探花夫人。
司儀高聲唱嗬:
“一拜天地——”
兩人剛要俯身。
“慢著!”
一聲清厲的斷喝,如同裂帛般撕裂了喜堂的歡鬧。
我穿著那件雪白刺目的裏衣,額角還包著滲血的紗布,大步跨過高高的門檻。
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我身上。
滿座嘩然。
“這......這是怎麼回事?”
“怎麼又來了一個新娘子?”
沈夫人正坐在觀禮的席位上,看到我的那一刻,臉色瞬間煞白,整個人如同見了鬼一般彈了起來。
“快!快把這個瘋子拉下去!”
沈夫人尖叫著指揮家丁。
我一把甩開衝上來的下人,快步走到喜堂中央,直視著高堂之上的裴硯辭和宣旨太監。
“各位大人,我是沈芙。”
我指著蓋著紅蓋頭的沈蘅,聲音擲地有聲。
“紅蓋頭底下的,根本不是我沈芙,而是我那背著克夫罵名的長姐沈蘅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