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"陸茗小姐，能借一步說話嗎？"

認親宴進行到一半，一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端著酒杯走過來。

我不認識他，但他胸口別著一枚徽章，上麵刻著一個盾形標誌。

是陸家合作多年的律所——和盛律師事務所。

我看了他一眼，沒說話。

他自顧自地開口了。

"我是陸家的法律顧問，姓方。老爺子讓我跟你聊幾句。"

他從西裝內袋裏掏出一份文件，放在旁邊的高腳桌上。

"這是一份家庭資產權益聲明。簡單來說就是——你雖然是陸家的親生女兒，但考慮到你長期不在家庭生活中，為了避免財產糾紛，老爺子希望你簽一份自願放棄繼承權的協議。"

我低頭看了看那份文件。

密密麻麻的條款，核心意思就一個——我自願放棄陸家所有資產的繼承權。

"這是誰的意思？"

方律師笑了笑。

"老爺子和家裏人一致的意思。你放心，簽了之後，陸家每個月會給你一筆生活費，不會虧待你。"

"多少？"

"每月兩萬。"

我笑了。

陸家總資產少說幾十個億，給我每個月兩萬打發要飯的。

"我不簽。"

方律師推了推眼鏡，表情沒變。

"陸小姐，我建議你考慮清楚。老爺子的意思很明確，如果你不簽——"

"不簽怎樣？"

他頓了頓，語氣平淡地說了一句讓我胃裏泛酸的話。

"如果你不簽，老爺子會認為你回來的目的不單純。到時候，親情和錢，你可能一樣都拿不到。"

我盯著他的眼睛。

這人說話的語氣太熟練了，一看就是幹慣了這種事——替有錢人把不想要的家人體麵地踢出局。

"我說了，不簽。"

方律師收起文件，衝我點了點頭。

"行，那我回去跟老爺子複命。"

他轉身走了三步，又回頭補了一句。

"對了，陸小姐。甜甜小姐讓我轉告你，她希望你別為難老爺子。畢竟......老爺子心臟不好。"

我站在原地，手裏端著一杯沒喝的香檳。

陸甜甜讓律師來跟我談放棄繼承權。

她連演都不用演了，直接上法律工具。

不，她還是在演——那句"別為難老爺子"就是在告訴我，如果我不簽字，老爺子出了什麼事就是我的責任。

漂亮。

我端著香檳往回走，在宴會廳的角落找到了周敏。

她一個人坐在沙發上，手裏攥著手絹，眼睛紅紅的。

"媽。"

她抬頭看見我，立刻拉住我的手。

"茗茗，方律師跟你說了？你別生氣，那個協議是你爺爺的意思，媽不同意的，但媽說不上話......"

"你知道這個協議？"

周敏的目光閃了一下。

"甜甜前兩天跟我提過一句，說為了家庭和諧......"

"甜甜說的？"

"她說怕你回來之後跟家裏人因為錢的事鬧矛盾，不如早點說清楚，大家都舒服......"

我把手從她手裏抽出來。

"媽，你聽見自己在說什麼了嗎？"

周敏愣住了。

"陸甜甜讓律師逼你親生女兒放棄繼承權，你覺得這叫家庭和諧？"

"她不是那個意思......"周敏的聲音開始發抖，"甜甜這孩子心地善良，她隻是替大家著想......"

"她替誰著想？"我的聲音壓得很低，"她在這個家吃了十八年，穿了十八年，住了十八年——本來該是我的十八年。現在我回來了，她讓我簽一張紙，把所有東西都讓給她。你告訴我，她在替誰著想？"

周敏的嘴唇哆嗦著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
我站起來。

"算了。"

這時候錢芸走過來了。

陸家大嫂，從進門到現在跟我說的話不超過五個字。

她湊到我麵前，上下打量了一遍。

"陸茗是吧？大嫂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。"

"你說。"

"你也別怪家裏人態度不好。你想想，你十八年都沒在家，突然回來，誰知道你是來認親的還是來分家產的？"

她笑了笑，那笑容跟陸甜甜如出一轍。

"你要是真心想回這個家，就把姿態放低一點。甜甜在這個家這麼多年，人緣這麼好，你多跟她學學，比你一個人硬扛強多了。"

我看著錢芸。

"大嫂，你跟陸甜甜關係很好？"

"那當然，甜甜貼心懂事，全家人都喜歡她。"

"哦。"我頓了頓，"那她上個月幫你從陸銳公司財務那兒走的那筆賬，你知道走到哪兒去了嗎？"

錢芸的笑容僵住了。

"什麼......什麼賬？"

"一百二十萬，走的是你的名義，實際打到一個叫吳某某的私人賬戶。"我看著她發白的臉，"你不會不知道吧？"

錢芸退後一步，臉色鐵青。

"你胡說八道！"

"胡不胡說你自己查。"

我轉身走了。

身後傳來錢芸壓低聲音撥電話的聲音，手指按鍵按得劈裏啪啦。

我知道她會去查。

我也知道查完之後她會發現，那筆錢確實不在她手裏。

但今天不是撕破臉的時候。

我在宴會廳的門口站定，深吸了一口氣。

這個家裏的每一個人，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我同一句話——你不屬於這裏。

老爺子用輪椅上的威嚴。

陸銳用拍桌子的暴躁。

陸甜甜用精心包裝的陷阱。

錢芸用居高臨下的嘴臉。

甚至周敏，我的親媽，用她那一句又一句的"忍忍"。

手機在褲兜裏震了一下。

我掏出來，是師父發的。

"數據包已經更新。你要的東西，全在裏麵了。"

下麵附了一個文件鏈接。

我沒有打開，重新鎖了屏。

宴會廳裏傳來杯盞碰撞的聲響和虛假的笑聲。

這場宴會還沒結束，真正的節目還沒開始。

一個傭人小跑過來，神色慌張。

"大小姐，老爺子讓您去主桌，說要當著客人的麵正式介紹您。"

我挑了挑眉。

"現在？"

"是......老爺子說，讓您表個態。"

表什麼態，大家心知肚明。

我跟著傭人往主桌走，陸甜甜已經站在老爺子身邊了。

她衝我露出一個溫暖的微笑。

而我注意到，方律師就站在老爺子輪椅後麵，手裏還捏著那份協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