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3
周正的審計工作進入第三周,公司內部的氣氛越來越詭異。
總部那邊傳話過來,說審計結束後可能會有人員調整,財務部首當其衝。
同事們開始站隊,有人天天往林建國辦公室跑,有人請周正吃飯拉關係,還有人私下找我探口風:“章哥,你手裏到底有什麼底牌?”
我笑著搖頭:“我一個被記過的人,能有什麼底牌。”
但林建國顯然不這麼認為。
他開始給我穿小鞋,先是砍掉我手裏最重要的兩個業務板塊,交給他的親信打理。
然後以“優化人力成本”為由,把我部門裏的三個骨幹調去了別的崗位,換進來兩個什麼都不懂的關係戶。
我每天的工作內容從審核報表變成了教新人怎麼用Excel。
新人叫馬曉東,據說是林建國老婆那邊的親戚,大專畢業不到一年,連借貸平衡都搞不清楚。他還是把應付賬款填到應收賬款那一欄。
“章哥,這個沒關係吧反正最後總數對得上就行。”馬曉東笑嘻嘻地問我。
我看了他一眼,沒說話,自己把報表重新做了一遍。
不是我脾氣好,而是我在等。
等一個合適的時機。
周正似乎察覺到了我和林建國之間的矛盾,開始有意無意地拉攏我。
有一次在食堂,他端著餐盤坐到我對麵,壓低聲音說:
“章遠,有些事你心裏應該有數。”
“如果你願意配合,我可以向總部建議,讓你接替林建國的位置。”
我夾了一塊紅燒肉,慢慢嚼完才回他:“周審計,我隻是個小財務,沒那個野心。”
周正的笑容僵了一下,隨即拍了拍我的肩膀:
“行,你考慮考慮,不著急。”
“考慮什麼?把你當槍使,幫你在總部立功,然後等你走後,我繼續在爛攤子裏收拾殘局?”
我端起餐盤站起來,衝他笑了笑:“周審計,我先回去工作了。”
“轉身的那一刻,我心裏清楚:這個人,不能信。”但我也不能拒絕得太明顯,因為周正手裏掌握的信息,遲早能派上用場。
第四周,林建國突然宣布要在分公司推行一套新的財務管理係統,要求所有分公司在一個月內完成數據遷移。
這個決定讓我警覺起來。
新係統一旦上線,舊係統的操作日誌就會被覆蓋。
到時候他想怎麼改賬都無從查證,而我的那些證據也會因為失去係統底層數據的支撐而大打折扣。
我想起了大學同學方遠,他在一家網絡安全公司做技術總監,專門研究係統漏洞。
我找他幫忙分析了新係統的技術方案。”
三天後,他給我回了電話。
朋友看完後告訴我,這套係統的數據遷移機製存在一個“後門”,可以讓遷移前的操作記錄被批量修改或刪除。
我把這個發現整理成了一份技術分析報告,但沒有發給任何人。
不是不想發,而是發了也沒用。
林建國是財務總監,周正是臨時審計,誰會為了一個小財務的話去質疑頂頭上司的決定?
我需要一個更有分量的渠道。
周五下午,林建國把我叫到辦公室,遞給我一張調令:
“章遠,總部決定派你去西南分公司擔任財務負責人。”
“那邊的業務一直虧損,需要你這樣的老人去整頓一下。”
我接過調令,掃了一眼。
西南分公司,連續虧損三年,人員流失率超過百分之四十,是公司公認的“流放地”。
“這是您的意思,還是總部的意思?”我問。
林建國靠在椅背上,笑得意味深長:
“有區別嗎你去也得去,不去也得去。”
“不過你放心,等風頭過了,我會想辦法把你調回來的。”
等風頭過了。
這四個字暴露了他的真實意圖。
他是要把我支走,等我離開總部,他想怎麼改賬都行。
等我再回來,一切已成定局,我手裏的證據也變成了廢紙。
我沒有拒絕,因為拒絕也沒用。
但我提出了一個條件:“讓我帶自己的人過去,至少要給我配兩個財務。”
林建國猶豫了一下,點頭同意了。他以為我是在爭取資源,其實我是在保護證據。
我要帶走的那兩個人,是我一手帶出來的——小周和馬曉東。
小周跟了我三年,業務紮實;
馬曉東雖然基礎差,但勝在老實可靠,而且他是林建國塞進來的人,帶走他等於拔掉林建國安插在我身邊的眼線。
這兩個人,一個幫我做事,一個替我盯著人。
走出總監辦公室,我給茵姐發了一條消息:“姐,我要被調去西南了。”
茵姐是我的前上司,也是我在公司唯一信任的人。
她半年前因為身體原因離職,但對公司內部的情況比誰都清楚。
茵姐很快回複:
“別急,我幫你打聽打聽。林建國最近在跟一個稅務谘詢公司走得很近,你注意安全。”
我盯著屏幕上“注意安全”三個字,忽然笑了。
現實就是這樣,你不算計別人,別人就會算計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