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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簽?”二兒子吐出口煙圈,“那拆遷就辦不了,三百萬放著發黴。而且養老院那邊我們也撤資,你就自己在這兒住著,哪天摔了、病了、忘了關煤氣,沒人管。”
他說得輕描淡寫。
“你是我兒子。”
“所以才為你操心啊,”他笑起來,但那笑意沒到眼底,“爸,別強了,簽字吧。大家都省心。”
我把協議放回桌上:“不簽。房子是我的,錢是我的,怎麼處理,我說了算。”
他盯著我看了足足一分鐘,然後掐滅煙站起來:“行,爸,你厲害。拆遷辦那邊我們已經打好關係,你一個人去,什麼手續都辦不下來。養老院的名額,我們退了。”
他走到門口,回頭看我一眼:“等你後悔了,別來找我們。”
他們真的再沒來過。第三天,拆遷辦的人來了,是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。
“陳伯,您兒子們已經跟我們對接過了,拆遷協議他們代簽就行,您不用操心。”
“房子是我的,要簽也得我簽。”
年輕人推了推眼鏡:“您這情況......我們領導說了,最好還是讓子女代辦,免得後續麻煩。”
“什麼麻煩?”
“比如您突然不認賬啊,或者簽了字又說忘了,”他笑笑,“畢竟您這病,大家都能理解。”
我明白了二兒子說的“打好關係”是什麼意思。
“我要見你們領導。”
“領導很忙,沒空見您。”年輕人收起笑容,“陳伯,我勸您別折騰了。早點簽字,早點拿錢,大家都好。”
他遞過來協議,我沒接。他把協議放在桌上:“您再想想,想通了讓您兒子聯係我們。”
人走了。我坐在桌前,看著那份協議,陽光照在紙張上,白得刺眼。
下午,我去了一趟銀行,開了個保險箱,把房產證、存折、幾張老照片,還有那枚郵票存了進去。
走出銀行時,天陰了。我坐公交去了市中心,在最高的那棟寫字樓前下車。抬頭看,樓像怪獸一樣聳立著。旋轉門不停轉動,穿西裝打領帶的人進進出出。
我握緊口袋裏的郵票,手心出汗。
保安過來了:“大爺,您找誰?”
“我找沈墨年。”
保安愣了一下:“您找沈總?有預約嗎?”
“沒有。”
“那不行,”他搖頭,“沈總很忙,沒預約見不了。”
雨開始下了。我沒帶傘,站在屋簷下,衣服濕了肩頭。保安進屋裏去了,透過玻璃門看我,眼神警惕。
我在那兒站了一個小時。雨越下越大,有輛車停在門口,下來個穿風衣的男人。經過我身邊時,他看了我一眼。
四目相對,他腳步頓了一下。
我認出了他。雖然老了,頭發白了,眼角有了皺紋,但那雙眼睛沒變。
他也認出了我。
“沈總?”助理小聲提醒。
沈墨年回過神,繼續往前走。旋轉門轉動,他消失在玻璃後麵。
就在我準備離開時,保安又出來了,態度完全變了:“大爺,沈總請您上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