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,父母給我換上一件寬大的舊外套。
出門前,母親叮囑我:
“別人問起來,你就是周明輝。”
她說得無比自然。
金輝酒店門口掛著鮮紅的橫幅。
【熱烈祝賀周明川同學榮獲全省理科狀元】
周明輝穿著新西裝,胸前戴著大紅花。
親戚們圍著他拍照,叫著我的名字。
“明川從小就聰明!”
“七百二十分,老周家祖墳冒青煙了!”
姑姑看見我,立刻皺眉。
“怎麼把明輝也帶來了?”
母親歎了口氣:“他接受不了哥哥考上狀元,非說成績是自己的。”
父親適時拿出二舅開具的初步診斷。
“醫生說是妄想症,不能受刺激。”
親戚們看我的眼神頓時充滿厭惡。
“哥哥考得好,你不替他高興,還想搶他的成績?”
“父母養你十八年,你就這麼給家裏添亂?”
他們喊著周明輝的名字,卻將每一句責罵都砸向我。
真正的周明輝,則坐在主位上接受祝賀。
采訪很快開始。
記者把話筒遞給他。
“周明川同學,你認為取得高分的關鍵是什麼?”
周明輝從容地講著我的經曆,最後拿出那本日記。
“我一直相信,努力的意義,是讓自己擁有選擇人生的資格。”
台下掌聲雷動。
那句話陪我熬過無數個淩晨。
現在,卻成了他裝點自己的獎章。
接下來的問題,他全部對答如流。
他準備得太好。
好到我現在衝上去說出真相,也隻會被當成一個嫉妒哥哥的瘋子。
我沒有開口。
父親盯了我許久,終於放鬆下來。
他以為十八年的退讓已經刻進我的骨頭。
隻要威脅幾句,我就會像過去一樣認命。
宴會進行到一半,班主任打來電話。
“招生組已經進縣城了。”
“他們得知周明川有個同卵雙胞胎弟弟。為避免身份爭議,希望兩個孩子都在場。”
父親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很快恢複如常。
“老師放心,明川在這裏。”
“他弟弟也來了,隻是精神狀態不好,不方便見人。”
電話掛斷後,父親立即將母親和周明輝叫進休息室。
幾分鐘後,母親若無其事地回到宴會廳。
父親則抓住我的胳膊,把我拖進後方的儲物間。
裏麵沒有窗戶,隻有一扇通往員工通道的小門。
我看著他:“你們怕了?”
父親冷笑,隨後撥通二舅的電話。
“現在派人過來,從酒店後門接走。”
“就說病人突然發作,必須馬上收治。”
母親走進來,語氣依舊理所當然。
“你乖乖住半個月。等明輝的事定了,媽就接你回家。”
周明輝站在她身後,胸前仍戴著狀元紅花。
“哥,早答應不就好了?”
“等我進了清北,你再回來複讀,咱們誰也不耽誤。”
我看著他們,忽然覺得無比陌生。
他們不是沒有看見我的痛苦。
他們隻是不在乎。
十幾分鐘後,兩名便衣護工推著束縛擔架,從員工通道走了進來。
父親把二舅開出的材料交給他們。
“病人有妄想症,還有攻擊傾向。”
“招生組馬上就到。別走大廳,從後門帶走。”
護工展開束縛帶,朝我逼近。
門外,酒店經理興奮地喊道:
“清北招生組到了!”
父親回頭看了我一眼,重新露出笑容。
“動作快點,別讓這個瘋子,毀了我兒子的前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