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外派前兩天,我開始收拾行李。
剛回家,就看見兩個安裝師傅站在我房門口量尺寸。
妹妹抱著琴譜,興奮地比畫:
"這麵牆做隔音,鋼琴放窗邊,再裝一整麵鏡子。"
我看向媽媽。
"我還沒走呢。"
媽媽忙著和師傅確認價格,語氣理所當然。
"早晚都要改,提前兩天怎麼了?師傅檔期難約,你別耽誤事。"
我的床上堆滿了妹妹的琴譜和雜物,書桌也被搬空了。
抽屜裏的證書、合同和工作資料,全被塞進紙箱,扔在門外。
箱角已經壓塌,幾張圖紙皺成一團。
我蹲下來,一張張把它們撿起來。
眼淚忽然砸在紙上,洇開一小片墨跡。
媽媽還在旁邊催促:
"別磨蹭了,師傅等著施工呢。"
我低下頭,把眼淚憋了回去。
原來真正被扔出來的,從來不隻是這些東西。
還有我。
下午,我去商場買了行李箱、換洗衣物和常用藥。
結賬時,又拿了一把藍色折疊傘。
這一次,我沒放進傘架,而是直接鎖進了行李箱。
回家後,媽媽看見購物袋,皺起眉。
"出趟差而已,買這麼多東西幹什麼?有錢也不能亂花。"
"我要去一年。"
她蹲在地上替妹妹整理琴譜,頭也沒抬。
"一年就一年,又不是不回來。"
晚上,我把行李搬到客廳,準備第二天寄走。
洗完澡出來,行李箱卻被打開了。
衣服和藥散了一地,妹妹正拿著我的藍傘拍照。
"這把顏色不錯,借我明天拍校園照。"
我從她手裏抽回傘。
"不借。"
她愣了愣,立刻拉下臉。
"不就一把傘嗎?至於這麼小氣?"
"上一把你借出去,到現在都沒還。"
"陳浩忘了,我有什麼辦法?"
媽媽聽見爭吵,從臥室走出來。
"嬌嬌就用一天,你當姐姐的讓讓她能死?"
我把傘放回行李箱,扣上鎖。
"我的東西,她以後一樣都別碰。"
妹妹紅著眼,把手邊的東西狠狠往地上一摔。
"不給就不給,誰稀罕!"
"啪"的一聲。
我的移動硬盤撞上瓷磚,外殼當場裂開。
我腦子嗡的一聲,撲過去撿起來,手抖得幾次沒能插準接口。
指示燈沒亮。
電腦也沒有任何反應。
裏麵不僅有我半年來的項目資料,還有明天必須提交的最終方案。
一旦文件無法恢複,整個項目都可能延期,我還要承擔公司的損失。
我猛地站起來,聲音直接喊劈了:
"林嬌嬌!誰讓你摔的!"
她被我嚇得退了一步。
"我、我又不知道它這麼不經摔。"
"你不知道就能亂動嗎?我是不是說過別碰我的東西!"
積壓了二十多年的委屈突然炸開。
我指著地上的硬盤,眼淚控製不住地往下掉。
"我的傘你拿,我的房間你占,現在連我吃飯的工作都要砸了!"
"你到底還要搶走多少東西才夠?"
妹妹嘴一癟,躲到媽媽身後。
媽媽立刻護住她。
"你衝她吼什麼?她又不是故意的!"
"不是故意的就不用道歉嗎?"
我氣得渾身發抖。
"今天這個硬盤要是修不好,項目損失她來賠!我工作丟了她負責!"
爸爸不耐煩地關掉電視。
"夠了!資料沒了就再做,犯得著這麼嚇唬你妹妹?"
再做?
那是我連續熬了幾十個通宵,一張圖一張圖改出來的。
在他們眼裏,卻還不如妹妹掉兩滴眼淚重要。
媽媽已經轉身去哄她。
爸爸也讓我趕緊滾回房間,別影響妹妹下周比賽。
我死死咬住嘴唇,抓起硬盤衝出家門。
淩晨兩點,維修師傅勉強恢複了部分資料。
費用一千八。
我付完錢,將所有文件上傳公司雲端,又改掉了行李箱密碼。
以後,我不會再把任何珍貴的東西留在這個家。
包括我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