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出發那天早上,家裏格外熱鬧。
妹妹要參加鋼琴比賽。
媽媽蹲在客廳給她整理裙擺,爸爸舉著手機拍視頻,嘴裏不停地誇:
"我們嬌嬌今天肯定拿第一。"
妹妹坐在沙發中央,像個被所有人圍著轉的小公主。
沒人注意到我已經換好了衣服。
也沒人發現,我房門口的兩個行李箱少了一隻。
我把昨晚蓋過的毯子疊好,放回櫃子。
水杯洗幹淨,充電器拔掉,最後幾件衣服也塞進行李箱。
臨時睡過的沙發很快恢複原樣。
幹幹淨淨,看不出我曾經回來住過。
八點半,媽媽終於看了我一眼。
"穿這麼正式,幹什麼去?"
"去南城。"
她像沒聽清似的,隨口"哦"了一聲,又把妹妹喊過來。
"正好,你先幫嬌嬌把傘擦一下。外麵天氣陰,萬一下雨,別弄臟她比賽的裙子。"
我看了一眼時間。
老板安排的車九點到:"來不及了。"
媽媽手上的動作一停。
"擦把傘能用幾分鐘?"
"你妹妹第一次參加市級比賽,多重要的日子,你就不能上點心?"
爸爸也沉下臉:"去了趟外地,連家裏人都不管了?"
妹妹突然翻起琴包,聲音一下變了調。
"媽,我比賽用的曲譜不見了!"
客廳瞬間亂成一團。
媽媽顧不上再訓我,立刻蹲下翻找。
爸爸也趕緊放下手機,把沙發墊和茶幾下麵翻了一遍。
最後,媽媽在妹妹房間找到了那本曲譜。
她拍掉封麵上的灰,小心翼翼地裝回琴包,又摟著妹妹哄:
"找到了,找到了。別緊張,我們嬌嬌閉著眼都能彈好。"
爸爸也圍過去安慰她,連聲說不會耽誤比賽。
我站在幾步之外,像一塊礙眼的背景板。
沒過多久,他們簇擁著妹妹準備出門。
臨走前,媽媽把一個紙袋塞到我懷裏。
"裏麵是嬌嬌昨晚換下來的裙子,你手洗,別扔洗衣機,會變形。"
爸爸跟著交代:
"下午她的新琴凳送到,你記得簽收。"
妹妹抱著那把透明花傘,衝我擺了擺手。
"姐,我比賽完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,記得買菜。"
電梯門緩緩合上。
我把紙袋放回沙發。
九點整,老板發來消息:
【車到小區門口了。】
我拉著行李箱走出單元門。
外麵不知何時下起了細雨。
我從行李箱側袋裏拿出那把藍傘。
傘麵在雨中撐開,嚴嚴實實地罩住了我。
公司派來的車就停在路邊。
我坐進車裏,隔著車窗最後看了一眼那棟樓。
以前我總以為,家是替我遮風擋雨的地方。
後來才明白,這個家護住了所有人,唯獨把我留在了雨裏。
我關掉手機,低頭看了一眼擱在膝蓋上的藍傘。
從今往後,這把從未替我撐開的"家"之傘,我不要了。
往後的每一場雨,我自己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