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是周六。
我還沒睡醒,媽媽就把門拍響了。
"知夏,趕緊起來!你大姨他們中午來,家裏亂成什麼樣了也不知道收拾。"
我昨晚淋了雨,頭疼得發脹。
媽媽沒管這些,把抹布塞進我手裏。
"先擦客廳,再去市場買兩斤蝦,你大姨愛吃油燜的。"
"我有點發燒。"
她伸手碰了下我的額頭,很快縮回去。
"哪有那麼嚴重?年輕人淋點雨能有什麼事。"
妹妹叼著三明治從旁邊經過,媽媽立刻叫住她,把圍巾往她脖子上繞了兩圈。
"外麵降溫了,下課給媽打電話,我去接你。"
我攥著抹布站在原地,鼻子忽然酸得厲害。
妹妹吹一點冷風,她都怕凍著。
我渾身濕透淋了一夜的雨,她卻隻覺得我矯情。
中午,大姨一家到了。
我端菜從廚房出來,看見雨傘架旁多了三雙嶄新的客用拖鞋,標簽剛撕。
原來她知道客人來了該提前準備。
可我回這個家,連把完整的傘都不配有。
飯桌上,媽媽把油燜大蝦推到大姨麵前,糖醋排骨轉到妹妹手邊。
我麵前,隻剩一盤涼掉的苦瓜炒蛋。
我從小不吃苦瓜。
媽媽忘了。
可她記得表弟不吃薑,妹妹不吃肥肉。
大姨夫血糖高,連米飯都特意換成了雜糧飯。
她唯獨忘了我。
大姨問我做什麼工作,我剛說在建築設計公司。
媽媽筷子一頓,接話道:"什麼設計不設計的,我早讓她考編她不聽。一個女孩子瞎折騰。"
我又說:"公司準備派我去南城負責新項目。"
妹妹撇嘴:"那麼遠,不會是得罪人被發配了吧?"
媽媽跟著搖頭:"真是好機會,能輪得到你?"
我沒再解釋。
我拿過行業新人獎,獎杯帶回來那天,媽媽嫌占地方,隨手塞進儲物間。
妹妹鋼琴比賽隻拿了張參與證書,她專門買了相框,掛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。
我的獎杯落滿了灰。
妹妹那張證書,她每周親手擦一遍。
吃完飯,大姨拿出紅包,一個給妹妹,一個給表弟。
她看了我一眼,手剛伸進包裏,媽媽笑著攔住:
"知夏都上班了,不興拿了。給嬌嬌就行,她學鋼琴花銷大。"
妹妹當麵拆開紅包,笑得眉眼彎彎。
"媽,大姨給了我一千呢!"
"還不快謝謝大姨?"
媽媽笑得比她還開心。
大姨一家離開後,我從包裏拿出外派確認書。
白紙黑字:【外派期限一年,任務繁重,非必要不得擅自離崗。】
爸爸正幫妹妹挑鋼琴比賽的禮服,接過紙看都沒看,手腕一劃拉簽了名。
媽媽在量妹妹的肩寬,不耐煩地接過筆,龍飛鳳舞畫了一道。
"行了,別擋光。嬌嬌下月比賽,禮服還沒定呢。"
我捏著那張紙站了幾秒。
"我要走一年,你們沒什麼想問的嗎?"
媽媽頭也沒抬。
"你又不是不回來,有什麼好問的。"
爸爸補了句:
"去了好好幹,別幹兩天嫌苦又跑回來丟人。"
我回到房間,把確認書拍照發給老板。
老板回複:【家人都看過了?同意嗎?】
我打字:【都簽了,同意的。】
簽了就是同意。
至於看沒看,又有什麼區別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