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天剛亮,我就在便利店門口看見了一張招聘啟事。
臨時理貨員,十二小時,日結五十。
我立刻推門進去。
老板上下打量我。
“能搬得動水嗎?”
“能。”
“一天五十,不管飯。中途走了,一分錢沒有。”
“可以。”
隻要拿到這五十塊,什麼都可以。
倉庫裏的飲料堆得比我還高。
一箱礦泉水二十四瓶。
我第一次抱起來時,箱子差點砸在腳上。
老板在外麵不耐煩地催:
“快點,貨架都空了!”
我咬緊牙,把箱子頂在膝蓋上,一點點抬起來。
一趟。
兩趟。
十趟。
肩膀被紙箱邊緣磨破了,掌心很快鼓起水泡。
中午客人最多的時候,老板不許我休息。
我從早上到下午一口飯沒吃,餓得眼前發黑,隻能躲進衛生間喝自來水。
冰涼的水灌進胃裏,疼得我直不起腰。
可我不敢停。
這五十塊,是我離開這裏的路。
下午,一個孩子在貨架間追跑,撞倒了幾罐果醬。
玻璃摔得滿地都是。
老板扔給我一卷紙。
“趕緊收拾,別紮到客人。”
我蹲下去撿碎片。
一道玻璃劃過食指,血瞬間湧了出來。
我疼得手一抖。
“別滴在地板上!”
老板皺著眉。
“弄臟了還得重新拖。”
我用紙巾胡亂纏住傷口,繼續撿。
晚上九點,老板終於遞給我一張五十塊。
“明天還來嗎?”
我接過錢,手指抖得幾乎捏不住。
“不來了。”
明天下午,我就會離開臨城。
我會坐二十七個小時的硬座,到一個媽媽和妹妹找不到的地方。
那裏有我的大學,有宿舍,還有一張不需要妹妹先挑的床。
我把五十塊藏進貼身口袋,一路走回家。
剛進門,媽媽就沉著臉看向我。
“聽說你去便利店兼職了?”
我的手指突然疼得厲害。
紙巾被血浸透,滴在地板上。
媽媽這才發現。
“手怎麼了?”
她抓住我的手腕,拆開紙巾。
“傷成這樣也不知道處理,你是傻嗎?”
她找來碘伏,胡亂往傷口上一倒。
疼得我渾身一顫。
“聽說一天五十?把錢交出來,你妹妹報了個衝刺班,一個學期八千。”
“你馬上也是掙錢的人了,別再像小孩子一樣,隻顧著自己。”
我心臟一緊,猛地捂住口袋。
“這是我的工資。”
“媽知道。”
她朝我伸出手。
“你年紀小,手裏有錢容易亂花,媽替你存著。”
多熟悉的一句話。
我的紅包,就是這樣一次次消失的。
“我成年了,自己能存。”
隨即,一巴掌重重落在我臉上。
我的耳朵嗡嗡作響。
她也僵了一下,卻還是趁機抽走了那張五十塊。
“媽不是貪你的錢。”
“佳佳的衝刺班還差錢,你這個當姐姐的,幫她交錢怎麼了?”
“等她考上好大學,將來肯定會報答你。”
她拿著錢回了房。
經過餐桌時,又指了指上麵的半盤排骨。
“佳佳晚上沒吃完,給你留著。”
“別總說媽心裏沒有你。”
我看著盤子裏啃得幹幹淨淨的骨頭,突然笑了。
媽媽心裏有我。
所以妹妹不要的飯,會給我留著。
妹妹不要的衣服,會給我穿。
妹妹需要讀書,我就該交出全部工資。
她總說我最懂事。
可原來“懂事”不是誇獎。
是提醒我,別爭,別搶,別為自己活。
我回到房間,把藏起來的錢重新數了一遍。
五百零一塊五。
那張用水泡、鮮血和十二個小時換來的五十塊,又沒了。
而距離大學報到,隻剩最後一天,我要怎麼才能湊到那剩下的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