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校門口很快圍滿人。
陳父穿著舊汗衫,褲腿沾泥,嗓門大得能蓋過保安喇叭。
“我閨女要嫁人了,學校非說她能讀書。”
“讀書好啊,讀書就能不認爹了!”
他把婚帖拍在地上。
“八萬塊!那是我給兒子蓋房的錢!你們城裏老師一句話,我家就塌了!”
有人開始錄像。
鏡頭就愛拍這種畫麵:窮父親、名校、女兒、老師。
隨便一拚,就是一出知識分子毀農村家庭。
陳梔躲在人群後麵。
她沒上前攔,隻等學校息事寧人。
上一世陳父也鬧過一次。
我拿出八萬替她還了彩禮。
後來她在日記裏寫:“陸老師的妻子用錢買走了我,從那天起我再也不是自由的人。”
每一滴血,都是從我們身上榨的。
劉主任趕來,勸陳父進辦公室談。
陳父往地上一躺:“我不進去!進去你們就欺負老實人!”
圍觀學生低聲說:“八萬不少,陸老師夫妻先墊一下怎麼了?”
“你說我丈夫拐你女兒?”
陳父坐起來。
“就是你們!不然她能不回去結婚?”
我問:“婚帖上的手印,是她自己按的嗎?”
陳父卡住。
陳梔在人群裏喊:“我是不懂才按的!”
我看向她。
“你十八歲,不懂結婚,不懂收錢,倒是懂半夜發短信約男老師湖邊見。”
人群一靜。
陳梔眼圈紅了。
“師母,您為什麼總要用最壞的心思看我?”
我沒理她。
轉頭對劉主任說:“既然她父親主張彩禮糾紛,學校不適合私下調解。”
“建議報警,請派出所和法律援助中心來。”
劉主任壓低聲音:“桑老師,校慶快到了,鬧到派出所不好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那逼老師家屬掏八萬就好?”
他臉色僵了。
陳父聽見報警,很快又拍地哭:“報警也行!讓警察看看大學是不是教人不孝!”
二十分鐘後,民警和法律援助律師都到了。
不是我神通廣大,是上一世吃過虧。
律師姓何,四十多歲,話不多。
她看了婚帖,又問陳梔:“你是否自願按手印?”
陳梔哭著說:“我害怕。”
何律師問:“當時是否報警?是否向村委、婦聯求助?八萬彩禮是否由你經手?”
陳梔不說話了。
陳父急了:“錢是給我的,關她什麼事?”
何律師抬眼。
“那你向她追債沒有法律依據。”
陳父愣住。
我補了一句:“你收的錢,找你退。”
“學校不是債務擔保人,陸老師更不是。”
圍觀人臉色開始變了。
可陳梔很快捂胸口蹲下:“我喘不過氣......”
小周扶住她:“別逼了!”
陳父趁機哭喊:“看見沒?你們把我閨女逼死了!”
手機鏡頭重新舉起。
一談事實就暈倒,一講規則就賣慘,一要證據就哭。
太熟了。
話題一落到錢、手印和證據,她就快碎了。
旁人一慌,事實就被擠到後麵。
半小時後,一段剪輯視頻上了本地熱搜。
標題是:
#江大教授夫婦逼貧困女生父親還彩禮#
視頻裏,隻剩我冷臉說的幾句。
“你收的錢,找你退。”
“陸老師不是你的債務擔保人。”
沒有前因。
沒有婚帖。
沒有半夜短信。
評論區比上一世來得更早。
【八萬塊對他們算什麼?對農村家庭可是命。】
【那個陸老師一看就不簡單,為什麼非要資助漂亮女學生?】
我盯著最後一句。
上一世害死他的那些話,換了個時間,又對準了陸懷謙。
晚上,學校通知參加臨時協調會。
劉主任電話裏說:“輿論影響學校形象,院裏希望你們寫份情況說明,措辭柔和點。”
“怎麼柔和?”
他沉默兩秒:“承認溝通方式欠妥,表達願意幫助陳梔完成學業。”
我笑了。
今天認了,未來七年她都會踩著這句話索取。
掛斷電話前,劉主任又說:
“還有,陳梔同學提出,為了避免閑話,她希望以後由您個人一對一資助,不經過陸老師。”
她要的不是錢。
她是想找個由頭,把我和陸懷謙一起拴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