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上午,我獨自去了醫院拆線。
裴青禾在診室裏等我。
她穿著白大褂,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,氣質清冷。
“傷口恢複得還可以。”她放下鑷子,把剪斷的縫合線扔進醫療廢棄物桶。
“但你的腦部CT結果不樂觀。”
她將片子掛在觀片燈上,指著其中一個陰影區域。
“淤血沒有吸收的跡象。你必須立刻停止高強度的精神消耗,否則會有偏癱的風險。”
我看著那團陰影,心裏很平靜。
“我知道。我訂了今天下午的機票,去弗拉迪療養院。”
裴青禾眼底閃過一絲讚賞。
“很明智的決定。手續都辦好了嗎?”
“辦好了。”
我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領。
“謝謝你,裴醫生。”
走出醫院,陽光有些刺眼。
我打車回到公寓,準備拿上最後兩件換洗衣物就走。
剛推開門,就聽到客廳裏傳來祁洛的驚呼聲。
“天哪,晏殊姐,你快看這個擺件多漂亮!”
我走進去,看到祁洛正拿著一個白玉雕刻的蓮花擺件。
那是去年我母親去世前,留給我的最後一件遺物。
我一直小心翼翼地收在書架最頂層。
“你要是喜歡,回頭我買個一模一樣的送你。”溫晏殊坐在沙發上,正在看手機。
“晏殊姐,我就喜歡這個嘛。”祁洛撒嬌道。
他轉頭看到我,眼神閃爍了一下,隨後舉起手裏的擺件。
“南敘哥,這個玉雕借我放在房間裏擺幾天好不好?它跟我的床頭櫃好搭哦。”
他語氣輕快,仿佛在借一包紙巾。
我大步走過去,伸出手。
“還給我。”
祁洛往後退了一步,將擺件護在胸前。
“哎呀,就借幾天嘛,你那麼小氣幹什麼。”
“我再說一遍,還給我。”我聲音冷得掉渣。
溫晏殊終於抬起頭,皺著眉站起來。
“宋南敘,你至於嗎?一個破擺件而已,小洛喜歡就讓他拿去玩幾天能怎麼樣?”
破擺件。
我死死盯著溫晏殊。
“這是我媽留給我的遺物。”
溫晏殊愣了一下,眼底閃過一抹尷尬,但很快又被煩躁掩蓋。
“死人的東西放在客廳也不吉利。小洛,你還給他,回頭我帶你去拍賣會挑個更好的。”
祁洛撇撇嘴,極不情願地把擺件遞過來。
就在我伸手去接的瞬間。
他手腕突然一翻。
“啪!”
白玉蓮花砸在大理石地麵上,瞬間四分五裂。
清脆的碎裂聲在客廳裏回蕩。
“哎呀!”祁洛捂住嘴,驚慌失措地往後退。
“對不起南敘哥,我手滑了......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他轉頭撲進溫晏殊懷裏,聲音帶上了哭腔。
“晏殊姐,我真的不是故意的,我手剛才突然抽筋了......”
我蹲下身,看著滿地的碎片。
心口那股一直壓抑的濁氣,突然就散了。
原來,失望攢夠了,是真的連憤怒都不會有。
“你發什麼瘋?”溫晏殊看著我麵無表情的樣子,有些發毛。
她把祁洛護在身後,像防備神經病一樣防備著我。
“不就是一個玉雕嗎?碎了就碎了。你開個價,我賠給你就是了。”
“你嚇到小洛了,趕緊把地掃了!”
我站起身,沒有看地上的碎片,也沒有看他們。
我徑直走進臥室,拉出早已整理好的行李箱。
推開門走出來的時候,溫晏殊正低頭安撫著哭泣的祁洛。
聽到輪子的滾動聲,她抬起頭。
“你拿行李箱幹什麼?又想玩離家出走這一套?”
她冷笑一聲。
“宋南敘,這招你用過太多次了,我都看膩了。你要走就走,別指望我再去接你!”
我推著行李箱走到門口,換好鞋子。
最後一次回頭看了一眼這個我住了四年的地方。
“好。”
我推開門,走了出去。
電梯一路向下,直達負一樓。
預約好的專車已經等在那裏了。
我把行李箱交給司機,坐進後排。
車子駛出地下車庫,彙入通往機場的高速。
下午三點,我坐在了飛往蘇黎世的頭等艙裏。
空乘送來了一杯溫水。
我端著水杯,看著舷窗外的雲層逐漸彙聚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,是中介發來的確認信息。
那套公寓的轉讓手續已經全部完成。
屬於我的痕跡,在國內被抹得幹幹淨淨。
我打開微信,找到溫晏殊的名字。
直接點擊了刪除。
連同祁洛的聯係方式,一並清空。
接著,我長按電源鍵,看著屏幕徹底黑下去。
“宋先生。”空乘微笑著走過來,替我拉上遮光板。
“您的弗拉迪療養院入住手續已確認,祝您新旅途愉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