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推開公寓的門,屋裏一片漆黑。
我摸索著打開客廳的燈。
這套房子是我和祁洛一起租的,但我出了大頭。
溫晏殊平時住在自己的公寓,周末才會過來。
不過最近,她過來的頻率越來越高了。
每次的理由都很光明正大——
“小洛遊戲機壞了,我幫他修一下。”
“小洛說廚房下水道堵了,我來看看。”
我換好拖鞋,徑直走進洗手間。
鏡子裏的我臉色慘白,額角貼著厚厚的紗布。
領口的血跡已經變成了刺眼的暗紅色。
我擰開水龍頭,想洗掉手上的灰塵。
身後傳來開門的聲音。
溫晏殊和祁洛走了進來,兩人有說有笑。
“你先去沙發上躺會兒,我給你弄點吃的。”溫晏殊的聲音很溫和。
“我想吃你做的海鮮麵。”祁洛撒嬌說。
“行,冰箱裏剛好有蝦。”
我關上水龍頭,走出洗手間。
溫晏殊正挽起袖子往廚房走。
看到我,她腳步停了一下。
“你回房間休息吧,廚房油煙大,別熏著你。”
我靠在門框上看著她。
“江護士今天交代了什麼,你記得嗎?”
她愣了一下,眼神有些茫然。
“什麼?”
“他交代我,不能吃海鮮。”
溫晏殊的表情僵了一瞬,隨後又恢複了那種不以為然的樣子。
“那是給小洛做的,他今天嚇壞了,需要補充體力。你自己煮點麵條吃不就行了。”
“好。”
我沒有反駁,轉身走回自己的房間。
關上門的瞬間,隔絕了外麵的煙火氣。
我靠在門背上,慢慢滑坐到地板上。
額角的麻藥徹底失效了,撕裂般的痛楚蔓延開來。
我摸出手機,屏幕上空空蕩蕩,沒有一條未讀消息。
這三年,我像個盡職盡責的助理。
記得她的胃病,記得她的喜好,記得她在工作壓力大時需要安靜。
但我忘了,愛情裏最不需要的就是懂事。
外麵的客廳傳來電視機的聲音。
是一檔搞笑綜藝,祁洛笑得很大聲。
隨後是溫晏殊低沉的笑聲。
“小心燙,慢點吃。”
“晏殊姐你手藝越來越好了,以後誰娶了你真是有福氣。”
“趕緊吃你的吧,話那麼多。”
我閉上眼睛,眼淚無聲地砸在地板上。
太吵了。
這一切都太吵了。
第二天早上,我是被一陣砸門聲驚醒的。
“南敘哥,你醒了嗎?”祁洛的聲音在門外響起。
我撐著發沉的腦袋坐起來,走過去開門。
祁洛穿著領口大開的寬鬆白T恤站在門口,手裏拿著一個空杯子。
“你怎麼鎖門呀,我想進來拿個東西都不行。”
他探頭往我房間裏看。
“我習慣鎖門。”我擋在門口。
“晏殊姐還在睡呢,你去樓下買點早餐吧。我想吃街角那家的生煎包。”
他理所當然地吩咐著。
我看著他脖子上那個隱約的紅痕。
不知是蚊子咬的,還是別的什麼。
“我頭暈,下不去。”我冷冷地說。
祁洛撇了撇嘴。
“你這人怎麼這樣啊,昨天晏殊姐為了照顧你,熬到半夜才睡。你買個早餐都不願意?”
照顧我?
我昨晚疼得一夜沒睡,連杯溫水都是自己去廚房倒的。
“她照顧的是你。”我直視著他的眼睛。
祁洛臉色一變,隨即又笑了。
“南敘哥,你不會是吃醋了吧?我和晏殊姐可是從大一就認識的哥們兒,你至於嗎?”
哥們兒。
多好用的免死金牌。
我沒理他,直接關上了門。
洗漱完走出房間,溫晏殊正坐在餐桌前喝咖啡。
看到我出來,她眉頭立刻皺緊。
“你今天臉怎麼這麼臭?小洛好心叫你起床,你甩臉子給誰看?”
我走到飲水機前接水。
“我頭疼,不想說話。”
“頭疼就去吃藥,別把氣撒在別人身上。小洛心思敏感,你別總針對他。”
針對。
我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發白。
“溫晏殊,我昨天出了車禍,縫了四針。”
我轉過身看著她。
“你問過我一句,傷口疼不疼嗎?”
溫晏殊愣住了。
她張了張嘴,似乎想說什麼。
臥室門開了,祁洛換好衣服走出來。
“晏殊姐,我今天有個麵試,你送我過去好不好?”
他走過去,自然地拿起溫晏殊麵前的半片吐司咬了一口。
溫晏殊的注意力瞬間被轉移。
“好,我這就去拿車鑰匙。你資料帶齊了嗎?”
她站起身,大步朝門口走去。
連多看我一眼的時間都沒有留。
我端著那杯溫水,站在原地。
水裏的熱氣慢慢散盡,連帶著我心底最後的一絲期待,也一起冷透了。
我把水倒進水槽,轉身回了房間。
打開電腦,調出了昨晚沒看完的網頁。
搜索欄裏靜靜地躺著一行字:
“弗拉迪療養院,蘇黎世。”
這是腦外科醫生裴青禾昨天私下給我的建議。
她說我的腦部淤血位置很危險,加上長期精神壓抑,需要立刻換個環境靜養。
我移動鼠標,點擊了頁麵上的“在線預約”。
這間住了四年的公寓,我不想再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