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出租車追尾的時候,我的額角撞上了前排靠背。
不算嚴重,但破了口子,血流了半張臉。
到醫院縫了四針。
江牧護士拿著表格問我:“緊急聯係人填誰?”
我填了女友溫晏殊的電話。
打了三遍,沒人接。
護士說沒關係,幫我查了下係統。
“你之前的就診記錄裏有一位緊急聯係人。”
祁洛。
我合租四年的室友。
“那先聯係他吧。”
祁洛二十分鐘就到了。
進門先看了我的傷口,然後掏出手機打電話。
我以為他在通知我家人。
他打的是溫晏殊。
一遍就通了。
他對電話說:
“你男朋友出車禍了,趕緊過來。”
那邊聲音立刻慌了。
十五分鐘後溫晏殊衝進病房,滿頭是汗。
“你怎麼不早打給我?我手機剛才調了靜音!”
我沒說話。
你的手機,對我靜音三遍不接,對他一遍就通。
護士的表格還攤在床頭。
緊急聯係人那一欄,我看了很久。
不想改了。
也不想再填了。
......
“你發什麼呆?醫生說沒什麼大礙了,走吧。”
溫晏殊的聲音在病房裏響起。
她站在床尾,手裏拿著我的繳費單。
語氣裏帶著幾分被打斷工作的不耐煩。
我抬起頭看她。
額角的麻藥勁還沒過,牽扯著半邊腦袋發木。
“縫了四針,輕微腦震蕩。”我平靜地陳述。
“醫生都說了不用住院,回家養著就行。”她皺起眉頭。
祁洛走過來,熟練地搭上溫晏殊的肩膀。
“哎呀晏殊姐,你別對南敘哥這麼凶嘛。”
他另一隻手拍了拍胸口。
“接到醫院電話的時候,我魂都嚇飛了。”
溫晏殊的視線立刻從我臉上移開,落到祁洛身上。
她原本緊繃的肩膀放鬆下來,聲音也放軟了。
“嚇到了吧?你也真是,跑這麼急幹什麼,連條圍巾都不戴。”
她解下自己的羊絨圍巾,繞在祁洛脖子上。
順手幫他攏了攏領口。
“我不怕冷。”祁洛咬著下唇,眼眶泛紅。
“我就是擔心南敘哥,萬一破相了怎麼辦呀。”
“一點小傷,沒事的。”溫晏殊輕聲安慰他。
我坐在病床上,看著他們旁若無人的互動。
血跡還幹結在我的白襯衣上,硬邦邦的,磨著脖頸。
江牧推門進來,拿著幾盒藥。
“宋南敘家屬在嗎?”
“在。”溫晏殊轉過身。
“這幾天傷口絕對不能碰水,飲食要清淡,不能吃海鮮和辛辣。”
江牧把藥遞過去。
“還有,病人有腦震蕩症狀,晚上睡覺如果出現劇烈嘔吐,必須馬上送回來。”
溫晏殊隨手把藥塞進口袋。
“知道了,謝謝護士。”
走出病房,冷風順著走廊吹過來。
我沒穿外套,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。
溫晏殊走在前麵,正低頭回複著手機消息。
祁洛裹著她的圍巾,跟在她身邊嘰嘰喳喳地說著話。
他們走得很自然。
連腳步的頻率都出奇的一致。
我拖著發沉的腿,隔著三五步的距離跟在後麵。
走到停車場,溫晏殊按開她那輛SUV的解鎖鍵。
祁洛徑直走向副駕駛,手已經搭在了門把手上。
他突然像想起什麼似的,轉頭看我。
“哎呀南敘哥,你受傷了,要不你坐前麵?”
溫晏殊拉開車門的手頓了一下。
“他額頭有傷,坐前麵萬一刹車撞到儀表盤怎麼辦。”
她看著我,語氣理所當然。
“你坐後排去,後排寬敞,還能躺著休息。”
祁洛聳聳肩,衝我露出一個抱歉的笑。
“那我就坐前麵啦,我暈車你也是知道的。”
他拉開車門坐了進去。
我站在原地,看著副駕駛座上那隻他專屬的限量版頸枕。
“還不快點上車?”溫晏殊在駕駛座上催促。
我拉開後座的車門,坐進陰影裏。
車子啟動,駛入晚高峰的車流。
路燈的光影在車廂裏快速掠過。
“晏殊姐,我剛才打車過來的時候,那個司機開得好嚇人。”
祁洛靠在座椅上,側過頭看著溫晏殊的側臉。
“我現在想起來還心跳加速呢。”
溫晏殊騰出一隻手,把車內的暖氣調高。
“早跟你說了,出門讓我接你,你非要自己打車。”
“我那不是看你在開會嘛。”
“開會也沒有你安全重要。”
我在後排閉上眼睛。
額角的傷口開始一跳一跳地疼。
每一次跳動,都伴隨著一陣尖銳的惡心感。
“溫晏殊,我有點反胃。”我實在忍不住,低聲開口。
車廂裏的輕聲細語停了一瞬。
溫晏殊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。
“忍一下,前麵高架不能停車。你是不是晚飯吃壞肚子了?”
“我今天還沒吃晚飯。”
她顯然已經忘了這回事。
“那就閉上眼睛睡一會兒,別總給自己心理暗示。”
她隨手打開了車載音響。
放的是一首節奏很強的搖滾樂。
那是祁洛最喜歡的樂隊。
鼓點砸在我的耳膜上,讓我的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我死死咬住嘴唇,把那股酸水咽了下去。
車子終於停在我們合租的公寓樓下。
我推開車門,扶著車身幹嘔了兩聲,什麼都沒吐出來。
溫晏殊繞過車頭,手裏拿著祁洛的包。
“你又怎麼了?”
她看著我蒼白的臉,眉頭擰成了一個結。
“車禍後遺症。”我用手背擦了擦嘴角。
“醫生都說沒事了,你能不能別這麼矯情?”
她歎了口氣,語氣裏滿是疲憊。
“小洛今天為了你的事跑前跑後,飯都沒吃。你少折騰點行不行?”
我站直身子,看著她。
看著這張我愛了三年的臉。
“好。”我輕聲說。
我轉過身,一個人走向電梯。
沒有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