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
江城的風比老家濕潤許多。

我拖著黎知柚讚助的舊行李箱，站在江大研究生院的報到大廳裏，手心裏全是汗。

這裏是我的新生。

排了半個小時的隊，終於輪到我。

我雙手把臨時身份證和補辦的戶籍證明遞給報到處的老師。

“老師您好，我是新聞與傳播學院的新生，秋亦寧。”

年輕的女老師接過證件，在讀卡器上刷了一下。

電腦屏幕閃過一絲紅光。

她皺了皺眉，又手動輸入了一遍我的學號。

“秋亦寧？”

她抬起頭，眼神有些複雜地打量著我。

“你的學籍狀態顯示異常，辦不了報到。”

我的心咯噔一下，手腳瞬間冰涼。

“異常？怎麼會異常？我是正常考上的，分數線也過了啊。”

女老師把屏幕轉過來給我看。

碩大的紅色字體刺痛了我的眼睛：【該生已辦理退學手續】。

“不可能！”

我失控地喊出聲，引得周圍排隊的學生紛紛側目。

“我昨天還在老家，我根本沒有辦過什麼退學手續！肯定是係統弄錯了！”

女老師歎了口氣，從旁邊的文件櫃裏抽出一份紙質檔案。

“不是係統錯誤。昨天下午，你的直係親屬帶著你的重度抑鬱症確診病曆、殘疾證明以及你親筆簽名的委托書，來學校給你辦了退學。”

“因為材料齊全，而且有醫院開具的‘不具備獨立生活能力’證明，學校處於人道主義考慮，特批了綠色通道。”

我的耳邊嗡嗡作響，連呼吸都停滯了。

“偽造的......都是偽造的......”

我臉色慘白，抓住桌沿的手指骨節泛白。

“那根本不是我的簽字！病曆也是假的！我是被她逼的！”

老師同情地看著我，但語氣依然公事公辦。

“同學，我們隻認材料。如果有異議，你需要去當地派出所報案，證明材料係偽造。”

“但在走完司法程序撤銷退學決定之前，你現在確實不是我們學校的學生了。”

我像個被人抽幹空氣的破布娃娃，連怎麼走出報到大廳的都不知道。

陽光刺眼得讓人想流淚。

十幾年寒窗苦讀。

無數個躲在被窩裏打著手電筒背書的夜晚。

就因為她的一張紙，幾句謊話，徹底化為泡影。

“哎喲，這江大的大門確實氣派啊。”

一個熟悉且令人作嘔的聲音從前方傳來。

我猛地抬起頭。

我媽穿著那件暗紅色的俗氣外套，手裏拎著一個裝滿蘋果的網兜，正站在校門口的石獅子旁邊。

她看著我如喪考妣的臉，笑得連皺紋都舒展開了。

“我就說嘛，女孩子家讀那麼多書幹什麼，最後還不是要回家生孩子的。”

“這學籍我也幫你退了，福報我也幫你積了。”

她慢悠悠地走到我麵前，把網兜塞進我手裏。

“吃個蘋果保平安。裴老板的車就在外麵等著呢。”

“人家體貼，知道你病發跑來江城，連夜開車帶我來接你。”

“走吧，乖乖回去領證生兒子，別再做那些不切實際的夢了。”

我死死盯著她那張理所當然的臉。

原來她昨天在公寓鬧那一出，根本不是為了當場抓我回去。

她知道我一定會跑。

所以她利用那個時間差，拿著那份早就準備好的假病曆，直接來了江城，切斷了我所有的退路。

這一招釜底抽薪，把我逼到了真正的絕境。

我看著手裏那個紅彤彤的蘋果，突然笑了。

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