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
夜裏十二點，我用毛巾裹住手腕，拚命在雜物箱裏翻找。

初中來初潮那天，白色的校褲上沾了一小塊血漬。

我嚇得不知所措，我媽卻像瘋了一樣衝進衛生間。

她沒有給我衛生巾，而是端來一碗黑乎乎的符水，掐著我的下巴灌了下去。

“晦氣東西！女人的血最臟了！”

“喝下去！發誓你以後一定會生個大胖小子洗刷這層晦氣，不然老天爺饒不了你！”

那碗帶著紙灰味的符水，成了我十幾年的夢魘。

從小到大，她剝奪我的一切社交。

不能穿裙子，因為“好女孩不能招惹男人，得留著清白身子生兒子”。

不能吃冷飲，因為“宮寒了以後懷不上男胎”。

我拚了命地讀書，就是為了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家。

可現在，門被反鎖，證件被毀。

我在雜物箱最底層，摸到了一把生鏽的羊角錘。

那是前年修水管留下的。

我走到大門前，雙手握緊錘柄，對準鎖芯狠狠砸了下去。

巨大的金屬碰撞聲在深夜裏格外刺耳。

臥室門猛地被拉開，我媽連鞋都沒穿就衝了出來。

“秋亦寧你發什麼瘋！”

她撲上來搶我手裏的錘子。

我紅著眼，死死咬住嘴唇，借著身體的重量猛地一撞。

她被我撞開，跌坐在沙發上。

我再次舉起錘子，連續幾下重擊，本就不結實的鎖芯終於鬆動了。

我扔下錘子，一把拉開大門，頭也不回地衝進了樓道。

“死丫頭你給我站住！”

我媽的尖叫聲在背後回蕩。

我連滾帶爬地跑下五樓，不敢停歇，一路狂奔出小區。

初秋的夜風灌進肺裏，像刀割一樣疼。

我借了路邊便利店老板的手機，撥通了黎知柚的電話。

她是我的大學室友，也是我唯一的朋友。

半小時後，黎知柚穿著睡衣，開著車停在路邊。

看到我滿手是血的樣子，她眼圈瞬間紅了。

“先別問了，去你家。”我白著臉坐進副駕駛。

第二天一早，黎知柚陪我去了最近的派出所補辦臨時身份證。

流程很繁瑣，需要核對戶籍信息。

警察看著係統裏的照片，又看了看狼狽的我。

“加急最快也得下午才能拿到，你這急著去幹嘛？”

“學校報到。”我啞著嗓子說。

走出派出所，我緊繃的神經稍微鬆懈了一點。

隻要下午拿到臨時身份證，我馬上買高鐵票去江城，一切都還來得及。

回到黎知柚租住的公寓，我剛換下臟衣服，門鈴突然響了。

黎知柚去開門。

門開的瞬間，一隻粗壯的手臂猛地推開了她。

我媽站在門外，身後跟著一個西裝革履、大腹便便的男人。

那就是裴紹川。

“跑？你以為你能跑到哪去？”

我媽大搖大擺地走進來，目光落在我身上，冷笑了一聲。

“裴老板，這就是我閨女，身段和屁股都是頂好的，絕對好生養。”

裴紹川眯著那雙浮腫的小眼睛，目光像黏稠的毒蛇一樣在我身上遊走。

他滿意地點了點頭，露出一口黃牙。

“是不錯，這骨盆看著就寬，懷個雙胞胎絕對沒問題。”

“丈母娘，這八十八萬花得值。”

胃裏一陣翻江倒海，我被惡心得很想吐。

黎知柚氣得渾身發抖，指著門外大喊。

“你們私闖民宅！滾出去！不然我報警了！”

裴紹川充耳不聞，直接從手包裏掏出兩遝厚厚的現金，扔在茶幾上。

“小姑娘，別敬酒不吃吃罰酒。”

“你媽連生辰八字都交給我了，你現在就是我裴家的人。”

“走吧，我的車就在樓下，咱們直接去醫院查房。”

他說著就要上來拉我。

我猛地後退，抓起桌上的水果刀抵在自己脖子上。

“別碰我！”

“誰是你裴家的人？我根本不認識你！”

裴紹川愣了一下，轉頭看向我媽，臉色陰沉下來。

“怎麼回事？你不是說她是個乖順的處女，上趕著要給我生兒子嗎？”

我媽臉色一變，趕緊賠著笑臉上前。

“裴老板您別生氣，這丫頭就是讀書讀傻了，犯病了呢。”

她轉過頭，惡狠狠地瞪著我。

“把刀放下！你真以為警察會管你？我是你親媽！”

“你今天就算死，也得死在裴家的產床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