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媽堅信,我這輩子必須在三十歲生日前生個兒子,否則家裏會"絕後遭報應"。
這個念頭從我初中來月經那天就長進了她心裏。
我讀高中,她偷偷在我書包裏塞葉酸;我讀大學,她給我寄了整箱的育兒書。
我說我想考博,她冷笑一聲。
"女博士就是滯銷貨,讀到三十歲,誰還敢要你生。"
我好不容易找了個談得來的對象,她第一句話不是問人品。
"他能不能生男孩,你倆去查過基因沒有?"
男朋友被她連夜叫去"麵談",第二天就跟我提了分手。
後來我才知道,她給了人家一張紙,上麵列著我的排卵周期和生育計劃。
我把這事摔到她麵前,氣得發抖。
"媽,你把我當成什麼了?一個生孩子的機器嗎?"
她理直氣壯,理都不理我的眼淚。
"我這是為你好,趁年輕把種留下,老了才有人給你摔盆送終。"
研究生錄取那天,我關起門偷偷笑了一整晚,以為熬出了頭。
第二天我發現自己的身份證和銀行卡全不見了。
她坐在客廳,慢悠悠地翻著一本相親名冊。
"學我不給你讀了,明天有個開廠的老板來看你,他家三代單傳,急著要孫子。"
......
“媽,把身份證和銀行卡還給我。”
我盯著坐在沙發上的我媽,聲音在發抖。
她連眼皮都沒抬,蘸了點唾沫,慢悠悠地翻過相親冊的下一頁。
“沒聽清我剛才說的話嗎?”
“學我不給你讀了,那個裴老板明天就來接人。人家不嫌棄你歲數大,還願意給咱家八十八萬彩禮,這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分。”
我猛地衝過去,一把奪過那本相冊砸在地上。
“我今年二十二歲!我考上了江大的研究生!”
“我憑什麼要去給一個素未謀麵的老男人當生育機器!”
我媽終於舍得抬起頭。
她眼神平靜得可怕,就像在看一件不懂事的物件。
“二十二歲還不老?女人過了二十五歲,生出來的兒子就不聰明了。”
“書讀得再多有什麼用?最後還不是要爛在肚子裏。”
“不生個帶把的留種,你死了連個摔盆的人都沒有,隻能做孤魂野鬼遭報應。”
這種瘋話我聽了十幾年。
每一次反駁都會換來她更變本加厲的咒罵。
但這次不同,這是我人生的最後一塊跳板。
我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。
“不管你怎麼說,明天就是報到最後期限。”
“把證件給我,彩禮你退回去,以後我每個月給你打生活費,就當我還你的。”
我媽嗤笑出聲。
她彎腰撿起相親冊,拍了拍上麵的灰。
“退回去?人家裴老板連婚房都看好了。”
“你以為你跑得掉?”
她站起身,走到廚房案板前,拿起了那把切肉的剔骨刀。
我的心臟瞬間縮緊,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。
她卻隻是用刀尖挑開了旁邊的一個黑色塑料袋。
那是我的雙肩包。
伴隨著刺耳的撕裂聲,包裏的東西散落一地。
專業書、筆記、還有那張燙金的研究生錄取通知書。
我媽一腳踩在通知書上,刀尖漫不經心地在紙麵上劃過。
“證件我已經用剪刀絞碎了,衝進下水道了。”
“你想去補辦?可以啊。”
“但你出了這個門,我就立刻死給你看。”
我死死盯著那張被踩臟的錄取通知書,耳鳴聲大得像有無數隻蒼蠅在叫。
絞碎了。
她為了斷絕我上學的念頭,連補救的餘地都不給我留。
憤怒衝破了理智的閘門,我撲上去推開她。
“你憑什麼毀我的人生!”
“你想要兒子你自己去生啊!你有什麼資格來做我的主!”
我媽被我推得踉蹌了一下,手裏的剔骨刀當啷掉在地上。
她沒有發火,反而露出了一種極其怪異的笑容。
“好啊,長本事了,敢跟親媽動手了。”
她轉身走向大門,落鎖,拔出鑰匙。
然後直接把鑰匙順著窗戶扔進了樓下的灌木叢。
“既然你這麼不聽話,那就關到明天裴老板來為止。”
“什麼時候懷上兒子,什麼時候再出門。”
我瘋了一樣衝向窗戶,但這裏是五樓,沒有任何落腳點。
我轉身去翻抽屜找備用鑰匙,卻發現所有能開門的工具全被清空了。
她早有預謀。
她甚至換掉了大門的防盜鎖芯。
我掏出手機想要報警。
屏幕剛亮起,我媽不知什麼時候繞到了我身後,一棍子砸在我的手腕上。
劇痛襲來,手機飛脫出去,重重砸在牆角,屏幕碎成了蛛網。
她扔掉掃把棍,理了理頭發。
“報什麼警?警察管天管地,還能管老娘教訓自己的親閨女?”
“你就安安心心等著明天當新娘子吧。”
她走進臥室,“砰”地一聲關上了門。
我癱坐在地上一地狼藉中,手腕疼得鑽心。
牆上的掛鐘滴答作響。
距離學校報到截止時間,隻剩不到二十四個小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