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從商場回來，舅舅一家已經到了。

客廳裏坐滿了人，瓜子皮吐了一地。

舅媽看到沈子毓，立刻迎上去拉住他的手。

“哎呀，我們家的大才子回來了！京華大學啊，真是祖墳冒青煙了！”

沈子毓羞澀地笑了笑。

“舅媽過獎了。”

表弟在沙發上打遊戲，頭也沒抬。

我提著沉重的購物袋走進來，默默地放在牆角。

沒有人跟我打招呼。

也沒有人多看我一眼。

就好像我隻是個送貨的快遞員。

我轉身準備回陽台的儲物間。

“大毛，去洗點水果過來。”

媽媽坐在沙發上，指揮著我。

我走到廚房，洗了一盤葡萄端出去。

舅媽抓了一把葡萄，邊吃邊問。

“對了，大毛今年不是也高考了嗎？考得怎麼樣啊？”

客廳裏突然安靜了一下。

爸爸咳嗽了一聲，端起茶杯。

“他能考個什麼樣，估計連大專的線都沒過。”

舅媽撇了撇嘴。

“我就說嘛，這男孩子還是得像子毓這樣，從小精細養著才聰明。在鄉下長大的，到底是不行。”

我站在一旁，看著他們肆無忌憚地評判著我的人生。

突然，家裏的門鈴響了。

我去開門。

是姑姑。

她提著一籃子土雞蛋，滿頭大汗地站在門口。

“陽陽啊，姑姑來看你了。”

她是我在這個世界上，唯一感受過溫暖的人。

我眼眶一熱，趕緊把她迎進來。

“姑姑，你快進來。”

爸爸看到姑姑，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。

“大姐，你怎麼來了？”

“我來看看大毛。”

姑姑把雞蛋放在桌上，看著我瘦弱的肩膀，心疼地摸了摸我的頭。

“大毛，錄取通知書收到了嗎？你考得那麼好，肯定是好學校吧？”

此話一出，客廳裏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爸爸皺著眉頭。

“大姐，你胡說什麼呢，大毛那成績能考什麼好學校。”

姑姑急了，一拍大腿。

“怎麼不能！陽陽每次考試都是全縣第一，他班主任都說他能上頂尖的大學！”

“陽陽？”

舅媽一臉疑惑。

“誰是陽陽？”

“林陽啊！大毛的大名！”

姑姑瞪著爸爸。

“你們連自己兒子叫什麼都不知道？”

空氣突然死寂。

爸爸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。

他想起了前幾天那份被他扔在鞋櫃上的快遞。

“那個快遞......”

他猛地站起來，走到鞋櫃前翻找。

上麵幹幹淨淨，什麼都沒有。

“大毛，那個寫著林陽的快遞呢？”

爸爸轉過頭，死死地盯著我。

我平靜地看著他。

“不知道，可能被當成垃圾扔了吧。”

“扔了？！”

爸爸拔高了聲音。

“你不知道那是你的錄取通知書嗎？你就這麼扔了？”

他走過來，揚起手就想打我。

姑姑一把護在我麵前。

“你幹什麼！你自己不看清楚就把東西亂扔，現在怪孩子？”

爸爸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
他不是因為心疼我，而是覺得在親戚麵前丟了麵子。

“行了行了，一個破大專的通知書，丟了就丟了，大不了去複讀。”

他給自己找了個台階下，轉身坐回沙發。

“反正我們家有一個京華大學的就夠了。”

姑姑氣得渾身發抖，拉著我的手。

“陽陽，走，姑姑帶你回鄉下，咱們不在這個家受氣。”

我搖了搖頭，反握住姑姑粗糙的手。

“姑姑，我不走。”

我的事情還沒做完。

我要走，也要走得幹幹淨淨，徹徹底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