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升學宴的前一天晚上。
家裏亂成了一鍋粥。
親戚們都在試明天要穿的新衣服。
沈子毓穿著那套路易威登的新款外套,像個驕傲的小王子。
媽媽圍著他轉,不停地整理衣領。
“太帥了,明天你一出場,絕對是全場的焦點。”
我穿著洗得發白的舊T恤,在陽台的儲物間裏整理我的行李。
其實也沒什麼好整理的。
隻有幾件舊衣服,和幾本書。
我把那份中科院的錄取通知書和身份證、戶口本遷出證明放在一起。
貼身收在背包的最裏層。
“大毛!”
爸爸在客廳喊我。
我走出去。
他拿出一張一百塊錢的鈔票,扔在桌上。
“明天我們在皇冠大酒店辦酒席,人多眼雜的,你就別去了。”
“這錢你拿著,中午自己點個外賣。把家裏的衛生徹底打掃一遍。”
他的語氣,像是在打發一個叫花子。
我看著桌上那張皺巴巴的一百塊錢。
沒有伸手去拿。
“我不餓,也不用打掃。”
我抬頭看著他,聲音很輕,卻很堅定。
爸爸愣了一下,似乎沒料到我會頂嘴。
“你這臭小子,脾氣見長啊!讓你幹點活怎麼了?”
“爸,別生氣了。”
沈子毓走過來,挽住爸爸的胳膊。
“哥不去就不去吧,反正明天都是我的同學和老師,哥去了也插不上話,怪尷尬的。”
他總是這樣。
用最溫柔的語氣,說著最殘忍的話。
“行,隨你的便。明天我們回來要是看到家裏亂七八糟,你就給我滾出去。”
爸爸冷哼一聲,轉身回了房間。
第二天早上,天還沒亮。
家裏就開始忙碌起來。
發型師上門給沈子毓做頭發,媽媽在旁邊化妝。
爸爸在一旁西裝革履,春風滿麵。
他們一家三口,加上舅舅舅媽,有說有笑地出了門。
防盜門“砰”的一聲關上。
整個屋子瞬間安靜下來。
我回到陽台的儲物間,拉上行李箱的拉鏈。
走到客廳,我看著牆上那張全家福。
照片上,爸爸媽媽一左一右地抱著沈子毓,笑得一臉幸福。
而我,連一個角落的位置都沒有。
我在茶幾上放下了那把用了十年的鑰匙。
提起行李箱。
沒有留戀,沒有回頭。
我擰開門把手,走進了夏日的陽光裏。
在去高鐵站的路上,我拉黑了父母和沈子毓的所有聯係方式。
我的過去,就留在這個讓人窒息的屋子裏吧。
我的未來,在兩千公裏外的北京。
當天晚上,升學宴圓滿結束。
爸爸喝得滿臉通紅,在親戚們的簇擁下回到家。
“大毛!倒杯水來!”
他習慣性地往沙發上一癱,大聲喊道。
屋子裏靜悄悄的。
沒有任何回應。
“這臭小子,死哪去了?”
媽媽不耐煩地換下高跟鞋,走進廚房。
廚房裏幹幹淨淨,沒有燒好的熱水。
她走到陽台,推開儲物間的門。
裏麵空空蕩蕩。
隻有那個舊床墊,和角落裏幾隻空紙箱。
大毛的行李箱不見了。
“老沈。”
媽媽的聲音有些發慌。
“大毛好像......離家出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