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陽台的儲物間隻有五平米。
堆滿了廢舊紙箱和不用的雜物。
我把紙箱推到角落,騰出一塊能放下一張單人床墊的空間。
十年前,我剛被從姑姑家接回來的時候,也是住在這裏。
那時候家裏隻有兩個臥室。
一個是爸媽的,一個是沈子毓的。
五歲那年,爸媽下崗,家裏窮得揭不開鍋。
為了能集中精力養活體弱多病的沈子毓,他們把我送去了鄉下姑姑家。
戶口也順便遷了過去,跟著姑父姓了林。
姑姑沒讀過什麼書,覺得林陽這個名字好聽,就給我上了這個大名。
直到我十五歲,家裏條件好轉了,才把我接回來。
可是,這個家早就沒有我的位置了。
我把行李箱拖進儲物間。
拉開拉鏈,從最底層拿出那份中科院的錄取通知書。
封麵的燙金大字在昏暗的燈光下依然刺眼。
我曾以為,隻要我拚命念書,考出最好的成績。
爸媽就會像看沈子毓那樣,用那種驕傲的眼神看我一眼。
我摸著上麵“林陽”兩個字。
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。
是中科院聯合培養計劃的導師發來的郵件。
“林陽同學,請確認你的報到時間,我們需要為你提前安排實驗室和住宿。”
我回複了一句:“九月一日準時報到。”
外麵傳來媽媽敲門的聲音。
“大毛,別磨蹭了,出來把地拖一下。”
我把通知書重新塞進行李箱最底層。
推開門走出去。
沈子毓正坐在沙發上打遊戲。
媽媽拿著一本厚厚的請柬名單在核對。
“子毓,明天媽帶你去市中心的商場,買幾套高檔點的衣服,升學宴上得穿得帥帥氣氣的。”
沈子毓放下手機,開心地點頭。
“我想買路易威登家的新款外套。”
“買!隻要我兒子喜歡,買十件都行。”
爸爸從臥室走出來,大手一揮。
他轉頭看到我正拿著拖把。
“大毛,你明天也跟著去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心裏竟然生出了一絲極其荒謬的期待。
“去幹什麼?”
“你弟要試衣服,你跟著拎包。”
爸爸理所當然地說。
“順便去樓下把物業費交了,別一天到晚在家吃白飯。”
我握著拖把的手柄,指關節泛白。
那一絲微弱的期待瞬間化為灰燼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我低頭繼續拖地。
水漬在地板上倒映著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影子。
我就是那個多餘的汙點。
第二天上午,我跟著他們到了市中心的高奢商場。
沈子毓像個快樂的小王子,穿梭在各大品牌店裏。
媽媽跟在他身後,手裏拿著各種衣服在他身上比劃。
我像個隱形人一樣,站在店門口,手裏提著三四個購物袋。
沈子毓換了一套新潮的夾克走出來。
“媽,這套好看嗎?”
“好看,我兒子穿什麼都帥氣得像大明星。”
導購在一旁連連附和,轉頭看向站在角落裏的我。
“這位是......也是你們家少爺吧?要不要也試一套?”
媽媽的笑容瞬間淡了下來。
“他不用,他就是個幹粗活的,穿這麼好的衣服浪費了。”
導購尷尬地笑了笑,不再說話。
沈子毓走到我麵前,打量了我一眼。
“哥,要不你挑一件吧,我付錢。”
他語氣裏帶著施舍的善良。
“不用了,我不需要。”
我往後退了一步。
“真是不識好歹。”
媽媽冷哼了一聲,拉過沈子毓。
“別管他,他就是窮酸命,穿不上好東西。”